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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点头，接过去揣进胸口。
如此又行了一日，回马集渐渐在望。
孙校尉在集外与谢怀忱对了对路线，决定先将人马散在集子四周，只带四骑进去补给。
沈婉凝在集上买了些北狄缺的药材和几封细盐，阿鹤则去东头皮货铺换了几块耐磨的马蹄铁。
谢怀忱刚把一捆新买的草绳搭上马背，就听见集外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乌力吉领着三骑从北边官道上奔来，远远看见沈婉凝，便大喊起来。
他跳下马，几步蹿到沈婉凝面前，一张风吹得发红的脸全是笑：“沈大夫，二王子收到你的信，知道你要回来，天天派人在路上等，我昨天就到了，就怕跟你们走岔。快随我进王庭，二王子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沈婉凝笑着点头，对乌力吉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在云朔关补了几味药，还带了些二王子能用得上的，这趟去，能把他的腿彻底治好。”
乌力吉一听，眼睛更亮，转身就去帮他们收拾行装。
谢怀忱和孙校尉到一旁低语了几句，孙校尉把剩下的六骑叫出来，让他们随谢怀忱等人继续北上，其余人马折返密云。
临别时，孙校尉从马背上取下一只用黑布裹着的长条包裹，递给谢怀忱：“周将军让带的，说是北边用得着。”
谢怀忱接过来掂了掂，心里明白是什么，只道：“替我谢过周叔。”
孙校尉抱拳，带着余部掉头而去。
…
过了回马集，风骤然硬起来，北边的雪粒像碎石子一般扑在脸上，沈婉凝把脸埋进皮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乌力吉领着七骑在前头开道，谢怀忱和沈婉凝走中间，阿鹤和其余人跟在后面。
路越走越窄，两旁是被风吹得发黑的灌木和半埋在雪里的荒草。
马匹的鼻息喷出一团团白雾，蹄铁踏在冻土上，声音又闷又沉。
沈婉凝骑了半日，回头对谢怀忱道：“这风跟我们从王庭出来那天一个样。”
谢怀忱催马靠近：“那会儿我们是往南跑，现在是往北回。方向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
沈婉凝把披风往身后一撩：“那会儿心里只有太子的事，现在想着快些到，给二王子把腿治好，再回家抱孩子。”
谢怀忱低低笑了：“这话别让乌力吉听见，不然他要发现了。”
前头乌力吉正巧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凑得近，也不避讳，大声道：“沈大夫，二王子说这次你回来，要给你们烤全羊接风！他前两天就让人去北边草场上挑羊了！”
沈婉凝也提高声音回他：“那你让他把羊先养着，等腿好全了再吃，不然羊油太腻，对他伤口不好。”
乌力吉哈哈大笑，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夜里，众人找了处背风的矮丘扎营。
孙校尉留下的六骑很有经验，用雪堆了一圈半人高的围子，又把马匹拴在背风一侧。
沈婉凝下了马，先去看几个年纪小的兵士有没有冻伤。
她让阿鹤把带在身边的防冻药膏拿出来，给一个耳廓发紫的小兵抹了厚厚一层。
小兵疼得直吸气，沈婉凝道：“忍着些，不把这点冻气散开，明早你这耳朵就不保了。”
小兵连连点头，不敢再叫。
谢怀忱带着乌力吉绕到营地前方，查看夜里守夜的位置。
乌力吉指着北面一片黑黢黢的山影道：“再走一日就能看见我们王庭南边的鹿砦了，这两日大王子的人被打散后，有几小股在山里乱窜，二王子怕他们惊了你们，已经派了人在路上候着。”
谢怀忱朝那山影看了一阵，道：“若今晚有动静，你让你的人先护住马匹。人和马分开守，不要乱。”
乌力吉应下，回身去安排。
沈婉凝坐在火堆旁，把冻硬的干粮掰碎了用热汤泡开。
阿鹤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时顺手把腕上的旧伤也看了看。
沈婉凝道：“你别只顾我，你自己脚上那只旧靴子磨不磨？”
阿鹤低头看了看：“破了个小口，不碍事。等到了王庭再补。”
谢怀忱从前方走回来，听见这话，从马背的袋子里翻出一双备用的厚布袜递给阿鹤：“先换上，等进了王庭，让人给你找双新靴子。”
阿鹤也不推辞，接过去就往脚上套。
这一夜，风雪又起。沈婉凝裹着羊皮褥子半醒半睡，耳畔是风吹帐布和远处马嘶声。
谢怀忱就坐在她身侧，背靠着马鞍，一只手搭在刀上，一直守到后半夜。
沈婉凝醒过来时，风已经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见谢怀忱正把几块新炭夹进火堆，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沈婉凝低声道：“你去睡会儿，天快亮了。”
谢怀忱转头看她：“不睡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动身。等进了王庭，我好好歇一天。”
沈婉凝没再劝，只把身上的厚毡子分了一半搭在他腿上。
…
次日破晓，一行人重新上马。
雪停了，天边泛出淡青色的光，北面的山脊在晨光里像一道极长的墨线。
乌力吉骑在最前，不时回头吆喝几句。
沈婉凝骑在马上，把药箱外头的油布紧了又紧。
谢怀忱道：“今日午后应该能到王庭。你见了二王子，先别急着提太子旧部的事，等他换完这轮药，精神好了再说。”
沈婉凝点头：“我也这么想，他腿刚有起色，不能一上来就让他费神。”
阿鹤在后面接了一句：“那你们两口子说话，我去跟乌力吉他们混，有些草原话我还没学全。”
沈婉凝回身看他：“你不是会不少么？上回还跟那医官聊了半宿。”
阿鹤咧嘴一笑：“会的不够多，等这回走，我总得再学几句，以后还能给星澜当个通译。”
谢怀忱也笑：“你还想着给星澜当通译？她比你机灵，指不定自己就学会了。”
三人都笑起来，风把笑声送出去老远。
午后，王庭南边的鹿砦出现在雪原尽头。
乌力吉打马先奔回去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