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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我将面纱取下，你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隔着面纱，莽山都能窥探到这面纱背后勾勒起的鬼魅笑意。
他的心脏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神思皆聚焦于祁千凝手中的动作之上。
女子故弄玄虚，蓄意费了好久功夫才将面上那一直与其形影不离的伪饰就此彻底从自己的真实身份上扯了下来。
这一过程足足吊足了莽山的胃口，然而当那轻薄的面纱就此飘忽落下之际，他的五官竟拧忽地在了一起。
猜测虽然浑然符合了实情，可是随之而来的并非自得，而是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被旁人当猴耍的羞愤，以及对眼前人自揭身份讥诮自己的不快。
那张‘心心念念’的面孔原来一直皆在与自己不过咫尺的身旁，一时的疏忽大意却叫有心之人有机可趁，残害了那般多的盟会成员！
“你这贱人！今日老子一定要杀了你这处心积虑的贱人！”
从‘娘们’变为‘贱人’，可见此时莽山的心境有多么羞恼。要怪也只能怪他愚蠢，直到今日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拎了出来。
望其如此，祁千凝心底尤为的畅快，不过更为令她欣忭的是自己终于摘下了这伪装的面纱，堂堂正正地做回了自己。
她并非这群倒行逆施，卑劣逃窜的江湖中人，而是一个女将军，一个有着自己丰功伟绩的女将军，这便是她的桀骜之所在。
“杀了我？你这厮可有这本事？”
重新做回自己的祁千凝早已消解了方才萦绕其身的悉数疲怠与困顿，如今的她精神健旺，目光炯炯，从容与自信再度归于手中的利刃之上。
趁着莽山丧失理智之际，正处于理智之中的祁千凝能够预测出眼前人所出的种种招式，将其全然阻隔根本不成问题。
愈是如此，莽山便愈是羞愤。
“你这贱人！你可知千止有多么信任你吗！你居然如此玩弄他的信任与仁善，你简直该遭那千刀万剐！倘若他知晓了你这段时日的处心积虑，定会恨透了你这女人！”
一提及千止，祁千凝眼底的光亮当即暗淡了下来。
方才的兴头与精神被此时的愧怍取而代之，五味杂陈的困顿情绪再度袭扰。
“哼，那又如何？是你们有错在先，难不成还得叫我做善人吗？这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心底愧怍，口中却还依旧吐着无谓之词，这些言辞她也只会对莽山道上几句，至于千止，她应是不会吐出这般绝情冷酷的话语。
“我问你！莺莺到底是否被你这歹人亲手所杀？”
为了抑遏住心头作祟的愧怍，更为了获得一个确切的答复，祁千凝骤然将话题从千止的信任之上转到了崔莺莺之死上。
一提及这个话题，祁千凝的身体便会止不住地开始微颤起来，那些日夜纠缠自己的梦魇啊，如今像是终于寻到了一举扼杀它的法子。
这法子便站在眼前，正在困惑不解地瞪着自己。
“莺莺？什么莺莺？老子才不认识什么莺莺！”
“就是那个被其夫君护住的女子！是否乃你亲手杀害了他们二人！”
祁千凝的言辞骤然变得狠毒，愤恨的唾沫星子一滴不漏地飞溅于眼前这张油腻的面孔之上。
望着这张面孔，她便想作呕，恨不能一把拧断他的脖子。
“哦，原来是那夫妻二人啊，没错，他们的确是老子亲手杀的，如今他们怕是只能去那黄泉下头做鸳鸯了吧？”
语毕，眼前这肥腻的莽汉瞬即迸溢出一阵刺耳欢畅的讥笑之音，宛若那两条活生生的命在他眼底便能随意被其轻贱似的。
这笑音毫无疑问地将祁千凝心底像是要将这整个人世吞咽般的杀意勾了出来，这杀意愈演愈烈，竟化为了一湍鲜红从她那双幽目中缓缓流淌而出。
莽山当刻怔了一怔，无法置信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那分明是血！是从她那双怒目中淌出来的血！如此诡异一幕，很难叫人不震颤。
可仔细一瞧，那鲜血却又猛然消逝不见，像是幻影一般。
当莽山处于一方恍惚之中时，祁千凝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地向他纠缠而来。
“今日你就得去给他们陪葬！”
女子咬牙切齿，宛若下一刻便能瞧见她口中淌出血一般，狰狞的面目上隐隐涨出青筋，乌丝因为攻势的迅即变得愈发凌乱不堪起来。
莽山心头一惊，急忙抽出了身子，祁千凝却依旧紧紧禁锢住他，一来二去之间，正当男子欲抽身而退之际，祁千凝的一把剑刃而下，莽山的左臂当刻便从其油腻的身子上脱落下来，重重地倒于地面，一袭鲜红就这般将祁千凝的白衣染上了异色。
随着莽山的一声惨叫，祁千凝的唇畔悄然在月夜下勾起，里头充斥的皆是嗜血的快感。
因为陌蜮衔上回扭断了莽山的左手腕，此时的他无力招架祁千凝对自己的攻势，才叫这左手无法避免地断了。
莽山的声音哀哀欲绝，直穿苍穹，将头顶飞过的几只乌鸦骇得一哄而散，却将祁千凝的大笑勾起。
女子的笑音与莽山的哀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若此时有人不曾安眠闻了这音，定是脊背一凉，心底震悚。
与此同时，千止正是那未曾安眠人，他本于床榻上辗转难眠，无法入枕，然则隐约闻到一声古怪之音后，却叫他心底生起三分诡秘的困苦，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男子双目微眯，忽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这不安之感到底是怎的一回事？难不成是千儿姑娘遭了祸事？
千止想起了近日里盟会发生的起起凶杀，如今又生了这诡异的感觉，不免就此对祁千凝的安危提了心。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在此待着，万一发生了什么，明日的我当真要后悔今日的怠慢了。
踌躇再三，男子最终还是下了榻，穿衣取剑而离。
毫无疑问，千儿姑娘令其提心吊胆，此时的他定是赶往了祁千凝的屋舍之中。
虽说此行有些唐突，但是为了确保自己心底这不安之感的确是空穴来风，千止最终还是决定启了程，想必千儿不会因此怪罪自己。
千儿自是不会因此怪罪于他，只是不知千止待会子能否做到不怪罪于千儿了。
“贱人！贱人！今日老子定要将你这贱人大卸八块！”
此时，莽山与祁千凝的身影又一次纠缠到了一起，刀与剑继续因猛烈的交锋迸发出火花，而二人的敌意与杀意却丝毫未减，反倒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浓烈了起来。
“待我将你的右手也砍下，你便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了！”
祁千凝唇畔的笑意依旧恣肆地展开着，眼前人的痛苦便是她永久的欢愉。
“砍下？你当真有这本事？”
莽山竭力忍着断臂之痛，将身体的困苦化为手中的凶恶，愈发向祁千凝猛烈进攻了起来。
下一刻，祁千凝的左胸被划过一刀，险些儿丢了性命。
她的笑容就此落了下来，眉目随之紧蹙。
“贱人！今日我就将你的脑袋取下，叫千止好好瞧瞧你这女人丑恶的德行！此回他怕是再也不会拦我杀你了。”
又提及到了千止，祁千凝本身的苦痛中又因此平添了三分烦扰，一心投于复仇的神思就此扰乱了开来，狡猾地溜进了三分愧怍。
不料，正是因为神思被其侵扰，莽山再度得逞了一刀，适才的白衣如今已很难瞧见白净之地了。
祁千凝眉头微蹙，一时有些困顿。
她必须将千止完全踢出自己的脑子之外，否则等会怕是又会因为愧怍之心遭到眼前人的偷袭。
如今，这二人皆双双负了重伤，不过这伤口带予二人的巨大痛楚却并未就此将二人心底对彼此的恨意浇灭，彼此心知肚明，今夜只有一人能活下来，就算落得两败俱伤，双双而亡，他们也不愿就此放过彼此。
祁千凝确乎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她本想着能于今夜一举杀了两人，莽山和崔芷欢，没成想自己甚至就连一个也杀不死，还当真是辱了自己追风将军的名号。
而如今的莽山也不是为钱财而战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除掉眼前这个欺骗自己许久的女子，替千止付出的那份不值得的关怀寻找最能弥补的法子。
“祁千凝，你得死。”
语毕，莽山瞬即从怀中再度取了一把剑刃而出，祁千凝本以为此人只有一只手，就算持着两把利器也是无用，却没料到莽山一口咬住了那剑刃。
当刻，男子像一只嗜血的猛兽，疯狂扑向了眼前这个满身猩红的女子。
祁千凝心头一惊，脑中急速飞驰着应对的法子，却是怎的也想不出，后头亦是一方死路，她当即咽了咽口水。
而与此同时，千止与陌蜮衔却在马不停蹄地奔赴此处，二人虽于不同之地，可那眉目之间却不约而同地染上了一抹焦灼，而他们亦注定要经过这条通往祁千凝屋舍的必经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