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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一离开,老妪眼底那一直噙着的泪珠便徐徐地落了下来。
她一直眺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心头的担忧与不舍互相搅混在一起。
到底她从未离过自己的丈夫,而他的丈夫自打婚后亦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二人经历无数风雨,这村子里的人也死了死,散了散,唯独他们二人白头相守,彼此互伴至今。
如今这要真离了半刻,还属实有些如鲠在喉呢。
二人尽管在行着善事,可心头的挂念却是打分别那一刻起便不再消停了。
“老头子啊!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一把老骨头了,莫要昏聩在大道上无人救!”
城里的世态炎凉老妪一早便听闻过了,倘使她这老伴出了点万一,自己不在身旁照料,那还真是不行。
不仅仅是她惦念着老翁,老翁又何尝不惦念着她呢?彼此都担心不在身旁,自己这老伴儿的老骨头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不过,纵使如此,老翁也还是想帮人帮到底,待相助那小妮子寻到大夫了,他才离开。
然则刚到这都城之中,夜幕便已然很深了,这处处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想寻个大夫的踪迹,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这……大爷,你们这处为何一到深夜便无了灯,连酒楼我都没见着。”
“哎呀,小妮子,俺们这是小国家,本就人烟稀少,因此夜晚上瞧不见几盏灯的,俺们那村子也是哩!”
兴许是因为子夜的缘故,老翁东瞧瞧,西看看,除了这屋舍挨得近些,地上铺着石板砖,倒也同自己的村子无多大分别。
老翁有些扫兴,心想这人人所言的繁华的都城不过也就如此嘛!
他就地帮着祁千凝守着牛车上的陌蜮衔,祁千凝则去寻找医馆的招牌。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祁千凝大喜,赶忙叩了门。
迎来的是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惺忪的睡眸有些不耐烦地望着眼前之人。
“大半夜的,叩什么门!还让不让人安眠了!”
不同于其外表的宽厚,此人口中吐出的皆是刻薄之言。
“大夫,您帮这位公子看看病吧,就耽搁您一会儿,只要您能治好,无论多少钱我都出!”
“去去去!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银子!要看诊明日再来!今儿个我还要入寝呢!”
“求求您了,他如今情况危急,耽搁不得了!”
“耽搁不得?那我安眠还耽搁不得呢!滚!”
这老郎中压根儿便不理会眼下情况的严峻,他一心想沾到枕头边儿,眼前的女子却依旧不罢休。
老郎中当即取了一个打狗棒来,将迎来之人轰了出去,随即把这大门猛然一闭。
祁千凝根本无这空闲与其计较,换作从前,这老郎中早就被她吊起来打了。
反正这都城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郎中,她继续寻找便是了。
“呦呦呦!这城里的郎中就这德行!幸而俺鲜少有个一灾半祸的,否则怕是病未病死,气都是要被气死哩!啧啧!”
老翁愈发对这城里打不起兴头来了,不过同时也愈发坚定了心头想要陪这女子走一遭的念头,到底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平白遭到冷眼,身边总还是有人伴着为好。
老翁这边思衬着,那边祁千凝边又寻到了一家医馆。
“哎!小妮子,等等俺!”
老翁快步驾着牛车过去了那处,然而窜入其耳中的依旧是不善之言。
“明儿个再来吧,我家先生已经休息了。”
“可是人命关天啊!您便行行好,多少钱我……”
这一回,祁千凝还未全然吐出口中之言,那扇紧闭的大门便陡然闭合在了眼前。
无奈,她只离了去。
女子的神色愈发落寞下来,老翁心头有些难受,可自己笨嘴笨舌的,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因此他只是默默地伴在她身旁,女子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渐渐地,居然天明了。
“哎呦!这不到一会的功夫,便又是白日了,俺寻思还没过多少时辰啊。”
祁千凝的面色煞白疲怠,以往的旧伤再度折磨了起来。
“小妮子,你去一旁休息吧,俺来帮你寻,瞧瞧你这样子,再不休息怕是撑不了多久哩。”
“无事,大爷,我还可以,如今休息不得了,好不容易到了天明,总会有人帮衔儿看诊了吧。”
说着祁千凝的目光便落到了牛车上的男子之身,不知为何,众人口中所言的注定必死无疑的人时至今日却还是未曾有一丝腐烂,一丝死人的气息。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之际,女子那暗淡的神色到底展露出了一抹希冀。她想,自己的执念没准儿会超越世俗的见解,顺遂达成她的期许。
正因抱持着这一念头,她身下的步履又迅即了不少,矍铄的精神再度爬满眉梢。
“走!大爷,我们继续去寻!千万莫要懈怠!”
瞧着祁千凝心性的陡然转变,老翁心头欢喜,赶忙连应道:“好嘞!好嘞!走走走!接着去寻!这偌大的城里还怕寻不到一个郎中吗!”
二人紧接着赶路,祁千凝则继续探寻,因为白日的缘故,那些招牌皆能一眼瞧见。
不到半刻的功夫,二人便又寻到了一家。
这家的郎中很是心善,一瞧着患者,便赶忙迎了进来。
“大夫,如何了?”
待探查完陌蜮衔的身子后,面善的郎中登时露出了难色。
只见他嗫嚅半天,终是夹带着和缓的安抚开了口。
“这位小姐,您……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好不容易寻到一家愿意诊治的,却没成想这方才捕捉到的希冀居然这么快便消散了去,祁千凝当即有些崩溃了。
“大夫,您便再瞧瞧看吧!他……他一定没有死的!你再帮他看看诊吧!”
郎中有些为难,将一抹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老翁之身。
“您还是劝劝这位小姐吧,这公子属实是看不好了,这是既定的事实,任何人也是无法改变的。”
老翁一早便料到了这个结局,到底他同老妪将这男子救上来的一瞬间这男子便已经咽了气了,这世上又没有回天之术,这已死的人还能怎么治?
无奈祁千凝死活就是不信,非得来走这一遭。
但见此时女子的眼底噙着激荡的泪花,口中依旧为这被判定为死人的男子开释着。
“郎中,旁人亦说他死了,可是时至今日,他还未成腐烂之身啊,同活人根本就没分别,怎么能这么轻易说他死了呢?您一定能寻到法子救他的,求求您了!”
“这……这我也无可奈何,小姐还是另寻高医吧,我的医术浅薄,当真无能为力了。”
话毕,这郎中无奈地摇了摇首,转身进入了里头,再未敢出来过。
之后,祁千凝仍旧执拗地不肯放弃,她一路紧紧地执着陌蜮衔的手,带他来到一家又一家医馆。
可是结果不出所料,那些郎中皆是同样地摇了摇首,露出难色,口中吐着密密麻麻的诅咒。
“此人已然殁了,还望小姐您节哀顺变。”
这句话时刻在祁千凝的耳畔回响,不息鞭笞着她的心扉,不知是因为身子抱恙的缘故,还是因为这言辞出现的过于频繁,她几度干呕。
兜兜转转,祁千凝面临的结局始终如一,那些郎中草草把了脉便认定陌蜮衔必死无疑,有的甚至还以一抹厌烦的神色驱赶着迎来之人,这人明摆着是咽了气,却非要来医治,岂不是平白浪费人的时间吗?
众人无论善的恶的,皆是鄙弃祁千凝这等纠缠不休的行为,他们不到几句话之间便将眼前这女子连带着后头的二人一起赶走了。
祁千凝的额头上直冒着汗珠,老翁敢肯定这绝非出于疲怠,而是因为身子骨已然羸弱到支持不住如此的折腾。
“小妮子,你还是先为自己寻个郎中看诊吧,俺瞧瞧你这面色,可是十足难看哩!可莫要这公子未救成,你先倒了下去!”
“我这点小伤不打紧的,还是先为衔儿寻到肯救助的郎中才是要事。”
“可是……”
老翁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当讲不当讲,要知晓他的心头亦同那些世俗一样,皆判定这男子已经凉了,不可能再有回还的可能。纵使他也不愿瞧着这小妮子失落而归,可是这人命的事怕是天子到了场也是无法扭转的啊。
最终,老翁还是不忍心为女子的受伤的心扉再添一道恼人的伤口,纵使就闭了口,吞了言。
“那你便坐下来饮盏茶吧,这人来人往的,没准儿还能打探到什么名医的消息哩!”
祁千凝听闻亦觉如此,如今这胡乱搜寻也搜寻不出个结果,干脆坐下来歇歇脚,兴许还能打听到一些并非正统却可试上一试的奇方。
此刻,大道之上人流攒动,如火如荼的赶集纷乱而嚣杂。
二人随意在道边一家可供行人歇脚的茶馆外头停驻了步足,随意坐了下来,要了一盏茶,点了些许糕点。
“大爷,你也累了吧,先填填肚子,饮盏茶再说。”
祁千凝劝着眼前之人吃饱喝足,可是自己却无心于食。
“这城里白日还是热闹得紧勒!俺这辈子也算是开眼了。”
老翁蓄意转换着话题,不让祁千凝一直深陷于困苦之中。
然而,二人座位之旁却有一声音一直聒噪不已,瞬间便将祁千凝稍稍安宁下来的心思再度挑拨了起来。
“看诊!看诊!五百银两看一次,保管药到病除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