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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是在骗本王。”
听闻陌蜮澈适才的那一席话，祁千凝亦将陌蜮衔遮挡在自己双目之上的手掌轻轻移了开，同身旁的男子互换了一抹心领神会，随即向那旁的陌蜮澈走去。
祁千凝依然有些瞧不入眼眼前之人血肉模糊的手臂，索性便稍稍躲到了陌蜮衔的身后，借陌蜮衔伟岸的身躯遮蔽陌蜮澈猩红之臂的光景，耳畔却一直注意身前之人与床榻之上的陌蜮澈的对话。
“陌蜮澈，说吧。”
“你先给我寻太医！快去！否则我绝对不同你吐露半个字！”
“哦？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如若本王说本王丝毫也不稀罕你嘴中所谓的真相呢？”
陌蜮衔冷笑一声，挑了挑眉，并不受眼前之人的威胁。
话毕，他刚欲转身带着女子离开此处，却被床榻上的陌蜮澈猛然擒住了胳膊，他那满手的猩红瞬即沾污在陌蜮衔一袭锦衣华服之上。
“等等！”
陌蜮衔登时蹙了眉头，还未等他将这手臂挪开，一旁的祁千凝便一脚将这脏污之物揣了去。
“我告诉你！那你可否保证事后为朕寻太医！”
战栗之余，陌蜮澈几近疯狂地质问起身前的男子，眸子之中充斥的却是惊悸的神色。
陌蜮衔并未作答，只是将目光一直锁在眼前之人的面孔之上。
陌蜮澈瞧不出此人究竟何意，索性便悉数吐露了出来，边吐露边颤抖。
“朕……朕是被储家胁迫的！他们蓄意让朕同你们说北玄的大军只有三十万，如此一来，你们大抵只会派遣出一百万最多了，而他们却有两百万雄师，足可以给你们来一个措手不及。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他们暗中传令，击败你们便更不成问题了。”
“哼，你当真以为你能探出什么机密？”
“没错，我知晓我不能！所以现在我皆同你说了，你便快去给我寻太医！快！快！那女人想要杀了我！那女人想要杀了我！那女人在纠缠我！救我！救我！”
陌蜮澈再度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嘴中再度吐出了些旁人不明所以的言辞。
可是此时，陌蜮衔的思绪早就从中抽离而出，一抹狐疑的目光最终被无尽的震颤所取代。
两百万？这行军之数属实有些过分庞大了，老实说，如今驻扎在洇地的士卒数量不过也只仅仅的一百来万，全然达不到两百万这般庞大的数字。
看来，北玄此回想要一举斩杀自己的信念当属颇为浓烈了。
哪怕如今陌蜮澈不同自己说北玄此行的大军有两百万，他也不会派遣洇地仅剩的一百多万大军前来，更何况如今各地战事频繁，北玄对南越的压迫根本毫无手软之势，因此要想调遣他地的军队也是难上加难的，不说地区远近的问题，其余地区自顾不暇，如若失了军队驻扎，定会被乘虚而入。
陌蜮衔的眉头深锁着，属实未预料到北玄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深，居然不惜耗费两百万大师前来，这简直无法相信，还当真是高看自己。
祁千凝注意到了陌蜮衔的愁绪，瞬即紧了紧他的手心。
“衔儿……”
陌蜮衔的目光徐徐移至于女子的身上，逐渐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
强颜欢笑在祁千凝的眼底瞬即便被看穿了，身为将领的她自然知晓两百万大军对洇地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败，意味着覆灭，意味着全军覆没。
“没准儿陌蜮澈如今也是在扯谎，他今日的话里便一直没有真话，含含糊糊，何人也弄不清，衔儿我们还是莫要过多忧虑了。”
“寻太医！寻太医！快帮朕寻太医！”
此时，陌蜮澈那声嘶力竭的嘶吼瞬即便划破了此方凝重的气氛，惹得祁千凝的唇畔抽了一抽，渍出了十足鄙夷的情绪。
“劳什子的，如此聒噪！”
祁千凝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执起了陌蜮衔略显沉重的手离开了此处，自然，她也吩咐旁人为里头这鬼哭狼嚎的男子寻了一个郎中来，尽早让其停止那不息的聒噪。
然则眼下的危殆终究还是未解决，士卒人数不够始终是个棘手的问题。
“要不我去信予西峙，兴许……袁祺能够相助我们。”
祁千凝的话音刚落，陌蜮衔便抬了抬眼，里头闪过一丝希冀，可是下一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首。
“他们不会相助我们的，如今西峙受到周遭之国的袭击，腹背受敌，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抽出兵力相助我们？他们只是一个小国，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女子皱了皱眉，忆及当初偶遇袁祺大军时他们的确是兵败而归，落荒而逃，想必此时定是国力衰微，自己还是莫要平白拖累于他们了。
“不过，本王还有一人可以依靠，如今他身处郸州驻守，郸州幅员辽阔，兵力自然也是充沛，如若他能暂时调遣半数军队及时前来支援，想必我们也有取胜的极大可能。”
陌蜮衔双目微眯，里头羼杂着些许笃定的意味。
“何人于郸州驻守？”
祁千凝挑了挑眉，狐疑地询问道。
陌蜮衔的目光徐徐移至于女子的面孔之上，随即勾了勾唇畔，形成了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时你便知晓了。”
望着男子故弄玄虚，祁千凝心头顿时生了一丝不悦，不过她最终并未刨根问底，只是发出了一声鄙夷之音。
“嘁。”
瞧着女子忿忿不平的模样，陌蜮衔不由会心一笑，不过他似乎是再度想起了什么，面上的笑意徐徐变得不那般自然了。
翌日，刚一苏醒，陌蜮衔便对着身旁依然在安睡的女子额头上轻啄一口，之后起身穿衣，仓促去寻陌蜮澈。
如若陌蜮澈说得一切皆是真实无误的，想必北玄军队一时半会并不会贸然进攻，定还是在待着陌蜮澈的去信，因为他们也不知晓自己在洇地到底埋伏着多少军力。
既如此，那便让陌蜮澈去信好了。
陌蜮衔气势汹汹地来到陌蜮澈的寝屋，才苏醒未多久的陌蜮澈瞧见男子的到来瞬即打了一个激灵，十足有些被骇着了。
此时，陌蜮澈昨夜被陌蜮衔砍杀的手臂已然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瞧不见一丝猩红之色，他自也停止了昨夜瞧见血迹时的疯癫之举。兴许是余悸未消，此刻陌蜮澈的面庞依旧残存着些许惊怖的意味，还有文文莫莫的对眼前之人的惊惶与忌惮。
他明白，陌蜮衔已然不是从前那个处处维护他的兄长了，他早就被那祁千凝蛊惑了心去，否则依据他所了解的陌蜮衔的脾性，纵使自己犯下了罪大恶极的错误，他也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个同胞弟弟持刃相向。
他们一家人皆是如此，对待血缘之系可谓十足上心。只有陌蜮澈自己一人大有径庭，最终竟还为了自保对自己的生身娘亲下手。
陌蜮澈恬不知耻地将陌蜮衔陡然转变的悉数罪责推卸到祁千凝的身上，对从前自己的阴谋却是毫无愧怍之心。
“本王要你替本王做一件事，否则，你应该知晓忤逆本王的后果。”
如今，陌蜮衔的双瞳之中再也瞧不出对眼前之人零星半点的血骨亲情，只剩下空洞的漠然。
既如此，兄弟二人便也就‘坦诚相待’了。
“朕帮你？那你可能保证朕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无虞之身？”
陌蜮澈挑了挑唇畔，眼底之中再度洋溢出只有卑劣小人面孔之上才会浮泛着的狡黠与奸滑。
然则陌蜮澈却也并未曾拥有奸诈的脑子，只是空凭不知从何处来的笃定与自信威吓要挟着眼前这与他有着血缘之情的男子，再三问其索要益处。
陌蜮澈不是祁千凝，他并不想与这等下等之人纠缠这些琐碎之事，锦衣玉食对他陌蜮衔来说并不是问题，如今他只想让陌蜮澈亲自去信予储烈，知会那人一些关于自己大军的‘机密’。
“可以，这对本王来说并不是难事。”
陌蜮衔如此轻易便应允了陌蜮澈看似稍显无理的要求，反倒让陌蜮澈的心头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
兴许是一直困扰着陌蜮澈的妒忌之情在作祟，如今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判若天渊，一个从高位之上坠落灰头土脸，一个依然享有盛誉与财富，甚至运筹帷幄，有能力扭转乾坤，正是因为落差的昭然若揭，思绪及此，才使得陌蜮澈此时的面孔逐渐扭曲起来。
老实说，他恨透了眼前这个从儿时起便处处高他一截的男子，正是因为有了陌蜮衔的存在，才使自己黯然无光，并不时常被人注意。
好不容易爬上了高位，却又一夕之间遭逢歹人之袭，被迫让出了那万众瞩目的位置。
其实，当初不过是陌蜮澈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名垂千史的热望过于炙热，遮挡了他的双目才致使如今一国天子身败名裂，国破家亡的惨恻结局。
这一切皆是陌蜮澈咎由自取，他却不自知地将这一切归罪于眼前男子的身上。
“好，彀砀王既这般爽快，那朕便也倾囊相助。”
陌蜮澈的眼底徐徐微眯了下来，里头泛滥着的乃是同口中言辞大相径庭的鄙弃与憎恶。
陌蜮衔扬起一抹冷笑，清冷的瞳孔之中却暗含着与其表面迥然不同的黯淡与落寞。
那神色俨然是心灰意冷的无望，而他此刻所见之物于他心中乃是满目凄凉，令人哀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