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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祁千凝再度因为疲乏睡了过去,一旁的千止好似并无睡意,只是自顾自地沏了一盏酒,独自观月而饮。
夜阑人静,这屋门居然响起。
“何人?”
“千止,是我,莽山。”
“深更半夜,你来此处作甚?难道是有消息了吗?”
千止一边说着,一边启开了门。
但见莽山神色焦炙,满额汗珠,好似是赶着来有要事相告。
“坐下说吧。”
莽山赶忙步履匆匆地坐到了案旁,猛然将案上的一壶茶水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他的目光被那榻中之人所吸引,倒是实实在在地忘掉了自己所来之事。
“怎的?千止,事到如今你这是终于想通了?肯新讨了一个小娘子?”
此言一落,千止登时瞪了莽山一眼。
莽山憨厚一笑,眼底却还蕴着三分打趣。
下一刻,他的神思却猛然落到了床榻之人隐约的面纱之上,当即变了脸色,挪揄的目光亦变为愠恚的不善。
“千止,你作何又将这女人弄了来?”
话毕,莽山顿时起身大踏步走至于床榻旁,狠戾地盯着这正在熟睡中的女子。
瞧着他疾步而去,千止便也赶忙走到了莽山的身旁,嘴中没好气地念叨着。
“什么叫我又将这女人弄了来?两次不过皆是因为她伤势过重罢了,她到底是我们盟会中人,难不成她倒在了我的眼前我却视若无睹地不管不顾?你到底为何同她不交好?我瞧着她也没惹着你,你们二人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同一个可怜的女子过不去?”
“她可怜?你瞧她这蛮狠劲儿,你还觉得她可怜?整日摆着副臭脸子,你觉得天底下哪个可怜人会有如此之容?”
“蛮横归蛮横,她到底也是个女子,好了,你莫要惊动了她,叫她暂且安睡一会儿吧。”
“这小妮子占了你的榻,那你今夜该安睡何处?”
“你莫要管我安睡何处,我本就毫无困意。”
千止将莽山径直拉到了案旁,逼迫他当刻离开祁千凝的身旁,以免惊醒了女子又惹来一场没必要的争执。
可莽山却依旧愠怒不息,出言不逊。
“我不喜这娘们,打第一眼起便喜欢不起来,你收容何人不好,作何偏偏要将她收入盟中?”
“我们盟会从来便不是挑肥拣瘦的,只要是武艺高强却走投无路之人于我们盟会总归不是坏处,你莫要忘了盟会的初心,我也不过是在以清儿当初决定成立这盟会的初心行事罢了。”
此言一落,莽山只能无奈地喟叹一口气,眸中却仍旧夹杂些不甘心。
不过,在提及‘清儿’的一瞬间,千止的神容却徐徐趋于暗淡,本来的寡淡神色好似褪去了伪装的外皮,如今到底算是露出了真实面目。
望其如此,莽山只能又一次以深喟付之。
“千止,我知晓清儿小姐对您来说很是重要,只是……只是如今毕竟已然时隔数年,你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千止并未再言只字片语,只是那双眸子却在一方阴影之中藏匿着,叫人无法瞧见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白日从这男子寡淡如水的面色中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可是每当莽山深夜因有要事来访时,千止却往往表露出了这些年深埋于心的真实零落之感,今日也是因为祁千凝的介入,千止才稍稍忘却了心底的哀戚,不过只经莽山轻轻一勾,他内心汹涌的沉痛却又一次显露无疑。
“你如此消沉下去,清儿小姐知晓了也不会欣慰的,你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不如好好放下过往,去寻找新的生活。或者……或者将这盟会散了吧,如此你也能彻底摆脱过往的伤痛,从回忆中真正走出来。”
莽山本是一番好言劝说,可在千止耳中闻来却是那般不入耳。
但见下一刻,千止骤然抬起了首,落寞的双眸中竟头一遭席卷起团团炙热的怒焰。
“莽山!你这是什么话?散了这盟会?这可是清儿当初一手创立的,如今我却毁了她的一番辛劳自行解散这盟会?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实在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你的嘴中吐出,要知道当初清儿之所以创立此盟会也有可怜你整日逃亡的原因!你居然在她死后几年说出此等不逆之语,你太叫我失望了。”
“可正是因为我将你们二人视为友人,视为亲人,所以才不愿瞧见你整日失魂落魄,过着无依无靠的日子啊!如今这盟会的性质已然变了,再也不是从前清儿小姐在时的那副模样了,这里的人皆是一群没有人性的大逆不道之徒,他们根本就不将彼此珍重,不过是因利益捆绑在了一起罢了,千止,你作何就这般执迷不悟?这盟会本就该在清儿小姐离世的那一刻彻底解散了!”
“住口!你莫要再说了!再说你便滚出去!”
祁千凝还是头一次听闻千止这般震怒当头的语调,心底不禁猛然一紧,担忧二人这始料不及的战火牵连到自己。
没错,祁千凝睡得浅,因此自打莽山一进入这屋门之时,她便已经苏醒了。之所以迟迟不肯睁眼,一来是不愿同这莽山多费口舌,二来则是想探听一番关乎这盟会的秘密。
令女子狐疑的不过是‘清儿’二字,千止口中所言的清儿乃是一手创办这罪恶盟会的主谋,那这清儿究竟是何人?难不成也是一个罪行滔天的恶徒?不过,更令祁千凝觉得讽刺的乃是那莽山的言行,这倒行逆施的恶人居然还鄙弃起自己盟会中的人大逆不道,殊不知他自己也是个道德论丧的恶人而已,他有何脸面以五十步笑百步,不屑旁人的所作所为?
一抹冷笑徐徐在祁千凝心底勾勒而起,她可是愈发看不懂这群又当又立的恶徒了。
之后,莽山并未继续相逼了,他依旧以喟叹作结,再也不发一言,只是陪着身旁男子静静坐在案旁,两人的心底皆不甚好受。
祁千凝本以为这战火终是了了,不过危殆却朝着她侵袭而来。下一刻,女子隐约感到了一阵诡秘的气息,好似是有人悄然靠近了自己。
果不其然,不远处千止的声音骤然响起,他蓄意放低了音调,唯恐扰了榻上的女子。
“莽山,你又去她身旁作甚?她好不容易才老实些,你就莫要招惹她了。将她惊醒了有什么好处?同你再争执一番吗?你就让我消停些吧。”
千止的话音刚落,便又有一浑厚粗旷的嗓音在祁千凝的脑袋上响起。
“千止,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为了惊扰她,只是想瞧一瞧这娘们隐藏在面纱下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怎样?瞧瞧是否如她所言脸上患了隐疾不敢示人还是有旁的什么不可告知的缘由。”
一抹狡黠的恶念在莽山心底来回窜动,但见其面庞上亦同时露出了三分探究与好奇。
“荒唐!你这种行为同扒去旁人的衣裳有何分别?旁人既不想以面示人,你也莫要勉强,她只是一个女子,你凡事莫要做得太过火了。”
面对莽山鲁莽的行径,千止似乎有些愠怒上头,一边责骂着,一边向那旁的男子走来。
莽山却不以为意,反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深深凝望着迎来男子。
“千止,难道你就不想知晓这娘们长啥样吗?没准儿还当真是个美人呢!”
他蓄意挑起千止的兴头,手却徐徐向榻上熟睡女子的面庞悄然逼近。
祁千凝能明显感到温热之感在向自己靠拢,她当即心下一紧,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睁开双目了,否则待会迎接自己的可就是两只嗜血的利刃了。
当女子欲张开眸子的刹那,那面上的温热之感却陡然被一旁的千止打落,随之而起的便是他的嗔骂。
“不想!你也给我老实些,莫要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此音落,祁千凝才算彻底安下了心来,预备张开的双目也不打算继续启开了,只是继续假寐窥听着二人接下来的行径与言辞。
“啥叫偷鸡摸狗?不过是想瞧瞧这娘们长啥样罢了,千止你说话未免也过于难听了些!再说了,你以为如今我们这盟会中人乃是一群光明正大之辈吗?不皆是鸡鸣狗盗的卑劣之人!”
这莽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既知晓自己的行径令人唾弃,却还腆着脸继续行此之为,还真是寡廉鲜耻。
那旁,千止却不再反驳了,只是将莽山拉到了一旁,远离祁千凝熟睡的床榻。
“千止,你本性并不坏,作何偏偏要磨折自己?去过你的日子不好吗?清儿小姐已经殁了数年了,你如此颓唐下去叫我实在看不入眼,你便听听我的劝吧。”
“莽山,你怎的又提及此事?我已然说了,这是清儿一手创立的盟会,我绝不会让她的一番辛劳毁在我的手里!再说了,感情是我自己的事,容不得你这个外人来置喙!你今日话实在太多,你可以离开了。”
丢下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千止当即起身将眼前的莽山赶离了此处。
“千止……千止!”
‘啪’地一声,莽山眼下只是一扇紧紧闭合的屋门。
心底无数恳挚的劝慰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冗长的叹息,不多时他便无奈而离了此境。
待他彻底离去之后,千止复又重新归于原位坐下,继而自顾自地饮起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