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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莫流预备按天子的吩咐去烟柳巷寻找祁千凝之际,没成想这女子竟先行归来了。
“追风将军。”
陌蜮衔本是愁眉不展,愠怒不平,一听闻‘追风将军’四字,登时便来了精神,眸中划过一道凌厉的亮光。
祁千凝只是淡淡瞧了莫流一眼,旋即便向祁朗的屋舍径直走去,坐于御书房的陌蜮衔下意识地疾唤住了她。
“祁千凝!”
此言一出,祁千凝却输顿了一下,然而当脑海猛然划过秦惜文所言的‘淑妃娘娘’四字,女将军瞬即抬了抬首,毫不犹豫地迈出了驻足片刻的脚步。
陌蜮衔瞧见自己的御书房迟迟未曾有人抵至,一怒之下,当刻甩开了手中的书简,继而陡然向外头奔去。
男子一把拽住了祁千凝的手腕,旋即向他袭来的则是祁千凝的怒容。
“你要作甚!”
女子颇为不耐烦,这背后的原因何人也说不清。
陌蜮衔却在此刻闻见了女子身上极大的酒气,本就蹙起的眉头更是紧锁了起来,此时此刻,他抛却了身份与关系,竟如从前般毫不顾忌地教训起眼前的女子来,这为祁千凝本就不悦的情绪更添了三分无名火。
“祁千凝!为何你被人放出来之后不径直回到皇宫中来?如今你还有个亲弟弟,你出去厮混什么!”
本就心情郁结,一闻此言更是叫祁千凝的气不打一出来。
“皇宫是我的家吗?为何我被放出来之后便要径直归来?还有,姑奶奶不是被皇上您那人美心善的淑妃娘娘亲手放出来的,姑奶奶是自己逃出来的!如若等着她放我出来,姑奶奶早就饿死在那处了!更何况我厮混不厮混同你有何关系,我们二人之间不过君臣罢了!”
许是因为祁千凝的心虚过于激动,但见她双拳的旧伤又一次撕裂开来,空手接白刃的招式如今只叫她的那双算不得柔嫩的手更为惨不忍睹。
一瞧见这双惨不忍视的双手,陌蜮衔顿时无暇顾及旁的了,一双瞳孔紧紧地盯着那上头的血迹,口中却在吐着嗔怪眼前人的言论。
“这伤是何人造成的?秦惜文?”
男子紧张地询问着,攥住祁千凝手腕的双手亦因情绪过于激愤使出很大的力气。
祁千凝却不理会男子的紧张,反而无谓地讽刺道:“这怕是同陛下您毫无关系吧?您有这闲心功夫倒不如去好好照顾您的那位美艳的淑妃娘娘,何必在微臣这处浪费时间呢?”
女子冷淡的态度终叫天子不悦了起来,但见他登时松开祁千凝的手,旋即拿出一副天子的架势对她命令道:“朕是天子,朕做什么说什么难不成还需你这个臣子来置喙?走!现在朕立即请太医给你看诊,无论如何你也不准有什么怨言!”
陌蜮衔再度一把执起了女子的手,旋即将她强硬带离了此处。
祁千凝只觉自己的手腕生疼,可因受伤的缘故便又无法轻易挣脱陌蜮衔的禁锢,因此便也只能任由他拽行着离去了。
“放开我!你这贱人!轻点儿!你轻点儿……”
祁千凝被陌蜮衔强硬带离了此处,转而来至的居然是君主的寝宫。
女子的面色登时大变,公然质问起来。
“你将我带到此处作甚!我要回自己的寝宫!”
“这整座宫殿都是朕的,你去何处有差别吗?反正朕是天子,朕让你居于何处你便居于何处,无需你来多嘴多舌。”
陌蜮衔的言论的确叫人不悦,可却也不是毫无道理,祁千凝哑口无言,只能任其耍威风。
“陌蜮衔,虽然如今这是你的地盘,但总有一日我会带着祁朗走的,眼不见心为净,对你我二人都好。”
祁千凝此言一出,不知是因为愠怒还是无意为之,陌蜮衔在起身之时狠狠地攥了一下她的手腕,疼得祁千凝当即叫唤起来。
“哎呦!陌蜮衔,你疯了不成!”
此时,陌蜮衔已经来至于莫流的身旁,并对他下着吩咐。
“朕让你请来的太医请来了吗?”
“答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马上便能抵达了。”
陌蜮衔颔了颔首,旋即回首望去,但见祁千凝仍旧沉浸在适才他施予的暴行所带来的痛苦里,男子的眼底登时掠过一层莫名焦灼的情绪。
当太医抵达之后,陌蜮衔依然未曾离开片刻,哪怕祁千凝屡次三番地赶他离去,他仍旧执拗地站在这里。
“祁千凝,你怕是糊涂了,这是朕的寝宫,你让朕离开去何处?”
“那我便离开!”
祁千凝登时起身便离,却被陌蜮衔一把推到了床榻之上,男子此时那冷冽的面色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最好给朕老实些,否则朕叫你一辈子也见不着祁朗。”
一提及祁朗,祁千凝瞬即安静了下来,一双眸子中皆充斥着低沉的压抑,缄默良久之后,女子徐徐开口。
“是我失言了,我本该早些平安归来的,这段时间他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吧,如今我都没有脸面回去见他。”
女子觉得自己破坏了祁朗对自己一次次的信任,纵使自己最终还是活着归来,可却比预期的时间晚得多。
“是我对不起这孩子……”
瞧着祁千凝自责的模样,陌蜮衔的心底也是不好受,适才那双愤怒严冷的眸子亦化成了清澈温柔的瞳孔,他开口安慰道,却是以一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你无需担心,这段时间祁朗很好,他很成熟懂事,哪怕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他也愿意乖乖听话等你归来,而且这段时间他还跟在莫流身后开始学习武艺了,说是为了来日能保护他的姐姐。”
言语一落,祁千凝的眸底登时掠过一层动容的情绪,如此说来,她觉得自己更是没有颜面去见祁朗了,永远让这孩子为自己提心吊胆着,自己倒还真不如一个孩子来得成熟。
“你放心,待你包扎完毕之后,朕便将祁朗带来,他知晓你归来定会甚为开心的。”
“谢谢你皇上。”
祁千凝深深喟叹了一口气,口吻却是那般梳理与冷漠。不知怎的,一听闻这‘皇上’二字,陌蜮衔便觉得自己同祁千凝之间好似隔着一道难以击破的隔阂,他愈发觉得眼前人可观而不可及了。
祁千凝也没打算询问陌蜮衔关于淑妃娘娘的事情,陌蜮衔也并没有打算告诉眼前人自己当初为了她甚至可以割让领土,被迫迎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两人之间只有争吵与沉默,他们看上去似乎再也不能走进彼此的心了。
“陛下,淑妃娘娘有请。”
此时此刻,外头宫人的通报登时打破了二人之间莫名弥散着的诡异气氛,祁千凝低下了首,陌蜮衔则蹙起了眉。
“她找朕有何事?没瞧见朕现在忙着吗?”
“淑妃娘娘说身子不大舒适,想要请皇上前去看看。”
“朕又不是太医,请朕去作甚?你帮着她请个太医去看诊吧。”
陌蜮衔拒绝的态度算是很明显了,可满耳的‘淑妃淑妃’实在叫祁千凝十足不耐,最终,她还是于厌弃的情绪下开了口。
“皇上,您还是快些前去看看您那宝贝的淑妃娘娘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吧,毕竟这宫里头如今就她一个妃子,可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祁千凝的口吻中暗含着浓郁的醋味,自己不过一些时日未曾归来,秦惜文便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陌蜮衔的正牌妃子,祁千凝每每想到这件事,便觉悲愤交加,恨不能立即带着祁朗离开此处。
“可朕……”
陌蜮衔的回答还未完全吐出,却又被烦闷情绪冲昏脑袋的祁千凝凌空打断。
“好了,陛下,身为天子,您应当去探望您的妃子才是,您既然都将淑妃娘娘迎娶入了宫,那便好好待她才是,微臣此处并不需要你,你应当去到更需要你的那处,而非在微臣这处浪费时间。”
“祁千凝,朕只是……”
“陛下!你的确惹人嫌!微臣好不容易拼着性命归来此处,您能否别在微臣这处聒噪了!微臣需要安静!”
不知为何,祁千凝的情绪骤然攀升至顶点,狰狞的面目再度浮现。
天子被公然斥责,周遭的下人们皆傻了眼,陌蜮衔更是因为祁千凝对自己的不耐颇感震惊,静立在原处三秒有余。待他彻底回过神来时,眼底已然充满了失落的意蕴。
“既然朕如此招追风将军厌弃,那朕便不在此碍着追风将军的眼了,追风将军无需动怒,朕离去便是。”
陌蜮衔冷冷丢下了这句话,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而离去的方向则是他适才迟迟不愿前去的秦惜文的寝宫。
待他离去后,这间天子的龙宫之中一直漫溢着诡异的安静,下人们仍旧处于方才那一幕的余悸之中,而祁千凝却将面庞深深地迈进了一侧的被褥之中,可就连被褥里头散逸出的清香亦是女子从前在陌蜮衔身上时常闻之的气味,祁千凝当刻将自己的面庞猛地从那充溢着陌蜮衔气息的被褥里头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