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你当真决定不同我说你到底准备背着我做什么了?陌蜮衔,如今你还真是愈发放肆了起来!”
今日正是祁千凝启程之日,女子严冷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稍显不悦地诘问着。
“你既说了这是背着你的,那本王自然是不能说,倘若说了,还算是什么背着你的行径?”
陌蜮衔似是还在憋着气,一双眉目充溢的皆是不屑与决绝。
片刻的团圆与温存还未尽享,他没想到这狠心的女子竟要再度离自己而去,却非得将自己撇在此处不可。既然祁千凝不仁,那也别怪他无义了。她去行她的事,陌蜮衔则去实现自己的处心积虑。
“你到底要做甚?快给我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莫要逼我对你不客气!”
祁千凝的双目中徐徐涌上三分怒火,对于陌蜮衔未知的行径,她并非嗔怪,而是担忧。
正如陌蜮衔担忧在他不在的地方祁千凝会发生什么危殆之事,而祁千凝也在同时牵挂着陌蜮衔胡作非为到最后伤了他自己。彼此皆是互相挂念着,却用这等赌气的行径表露出来。
然而,陌蜮衔如今乃是一副‘铁石心肠’,祁千凝的好话恶言皆说尽了,他亦不透露出半个字。
眼瞧着时辰将至,祁千凝根本无法将时间耽搁在此处。
“罢了!你不说便算了,反正如今我还要急着赶路呢,陌蜮衔,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女子眉目一蹙,心底无疑泛着三分不甘与气恼。
“希望我回来时还能活着见到你。”
她紧接着补充道,迎来的却依旧是男子的不善。
“那本王便不知了,你不在本王的身旁守着,本王做什么你也无法插手。”
陌蜮衔依旧蓄存着一口气,口吻行径皆显露了他的一腔怨尤。
然而,如今祁千凝心意已决,任凭陌蜮衔如何威吓,她也只能视而不见。
她最终只能无奈地喟叹了一口气,继而在陌蜮衔的面颊上啄了一下,当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处,临走之际,展露一抹柔情之意。
“你放心吧,衔儿,不日我便会安全回来寻你的。”
望着祁千凝决绝离开的背影,陌蜮衔的眼底瞬即溢出了浓郁的不舍,可这不舍最终还是留存在了眼底,并未忍心开口阻拦。
男子知晓,祁千凝如今已然被浸泡在了一方仇恨的洪流之中,倘使不替她将这仇恨的泥沙一点一点清除,她是无法从这血海的余悸中走出来的。
之后,祁千凝独身一人抵达了盟会成员聚集之地。她在昨夜磨亮了利刃,为的不是执行任务,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使这次由储烈分配下来的任务彻底归于失败。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掺和旁人内政的女子,不过如今受难的乃是曾经数度救过她的友人,尽管这段时日她所历的磨难颇多,但是姬烨予她的恩情她可是半分也未忘怀。
“姬烨,你放心好了,从前皆是你容我放肆,此回我定竭力保你平安。”
祁千凝的小声嗫嚅被一旁的千止捕捉到,但见他瞬即眉目一蹙,询问道:“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
“无事,只是在期盼此回我还能活着回来罢了,我那苦命的恋人还在病榻上待着我归去呢。”
女子不咸不淡地道着,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苍穹,心底却泛着三分疲怠。
“一定会的,你放心,此回我定当不叫你受伤,且能顺遂完成任务拿到酬金。我们盟会其实执行任务素来未有败绩,不知怎的抓捕那女将军的任务却偏偏无法成功,尽管如此,不过想必此回还是能像往常那般再度顺利取下目标性命的。”
祁千凝始终不肯接受男子的好意,反而屡次冷嘲挪揄。
“你实在过于矛盾,作何在我面前你温和大义,而在那些无辜之人面前你却心狠手毒了起来?”
话毕,祁千凝将一抹沉重打量的目光徐徐移动至于眼前男子之身,而千止亦在同时间望向了她。
“你怎的就知他们无辜?高位之上还有无辜之人吗?他们手中或多或少地沾染着旁人的鲜血,如此一来,这人世间到底还有几个无辜的呢?不过皆是替人办事,花钱消灾罢了,你杀他,他杀我,我杀你,循环往复,何人便也不是无辜的了。”
此言一出,祁千凝当刻有些哑然。
不过她还是无法苟同这个观点,至少在这人世上可是有那种不存良心的极端阴险之人,更有清白无罪的寻常百姓,这两者便是该杀与无辜。
“罢了,总之你就是不肯听我一句劝便是了。”
女子的眸光逐渐幻化为一袭冷色,眼底泛着三分不知是甚的情绪,近乎于诘问。
缄默良久,千止才艰难地开了口。
“是你未曾体会到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所以才能屡次三番地说出这等无心之言罢了。”
“你又怎的会不知我未曾失去过所爱之人?”
女子继续反问着。
“至少你如今身旁还有一人,无论他疾病与否,你总归还有一个倚靠,一个心灵寄托之所,可我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语毕,千止徐徐低下了首,寡淡的面色却在一方阴影中凸显得十足悲凉。
望其如此,祁千凝不言语了。
众人疾飞于洇地之外的荒野小径中,从此赶往至姬烨的归途约摸得要一日之途。
一路上,千止与祁千凝都未曾交谈,兴许是适才那场无心的对话促使气氛败坏,素来待祁千凝热情的千止如今也是寡言少语了,二人之间一直存蓄着一种无名的尴尬之氛。
夜半,众人于郊外荒野一山洞之中稍作休整,冷涩的子夜根本叫人无法安眠。不过对于那些皮糙肉厚的莽汉而言他们是无法这般体察入微的,可对于祁千凝这种武将女子来说,这种冷涩的户外天气还是难免勾起了她过往时于疆场的回忆。然而从前坐在她身旁的乃是一个个淳朴的兵卒面孔,如今却是大变了模样,叫她不禁悲从中来。
兴许这便是那乱世的残忍吧,从前那般想要逃离的日子,如今竟变成了自己渴盼回到的日子,从前那些嫌恶的蛮横阴毒嘴脸如今与眼前这些牛鬼蛇神相较之,倒也不算什么了。
不自觉中,祁千凝起身离开了这群鼾声正浓的莽汉们,独身一人来到了山洞之外。
迎着过于严冷的夜风,反倒叫人清醒了不少,心底一直以来的困苦终算是徐徐消融了下来。
女子闭上了双目,耽溺于自己的一腔思绪之中。倘使眼前的这一切皆是梦境,自己还是那王府中的王妃,自己还在那祥和安乐的南越生活,纵使身旁有那善妒的秦媚,有那利益熏心的祁廑,有那惹人厌的祁瑶怜,那该有多么好,至少也比眼下这真实的水深火热的日子来得要好。
思绪渐渐从南越都城移开,骤然坠入了近来那无边的凶险之中。青弦的离去,崔莺莺的离去,下属的惨死,这一幕幕血光之景毫不留情地蹿入了女子的心底,继而上升至女子的眼前。
下一刻,但见祁千凝额上冷汗直冒,她忽地睁开了眼,然眼底却还存有三分余悸。
紧接着,当目光徐徐下坠之际,祁千凝才发觉眼下乃是一汪湍急的河流,而自己所伫立之处竟是一巍峨山崖的边缘处。
此时,脚底一块碎石断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滑下了山崖之下,由于山崖过于高耸,于这阒然深夜竟也听不见这碎石坠河的声响。此次往下坠去,必死无疑。
当刻,祁千凝毛骨悚然,汗毛倒竖,赶忙往后推了一步。
好巧不巧,偏偏在此时,地动山摇,声响巨大,整个山谷像是皆陷入了一种鲜有的混沌之中。这诡秘的景象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以为眼下之景乃是梦中所有,此时的祁千凝甚至都不知这晕厥之感究竟是出于自身,还是这人世当真地摇天动了起来。
不过,当祁千凝身下的那一块本就陡耸的山崖亦随之迸发了明显的裂痕之后,女子才明白了现今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根本并非梦境或恍惚,而是真正的凶险。
下一刻,所伫之地的那道裂痕愈发开扩了起来,俯仰之间,那一块已然化为了一方稀松的土石,猛然坠入了下头的汪洋之中。
而千钧一发之间,祁千凝的手则被一人猛然擒住,拉回到了后头暂且安全的境地。
一颗心脏早已踢到了嗓子眼儿,险些儿自己便要同那碎石一般,陨身糜骨,万劫不复。
祁千凝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忽地回首一瞧,眼前出现的面孔依旧同那日她生了轻生念头之际所浮现的面孔一摸一样,两日的记忆交错混合,真当叫其有些迷离。
“快走!还愣在这作甚!”
此时,千止的面色早已不复往日,眉间冗攒的乃是一番浓郁的忧色与急促。望着眼前这身陷险境却怔神发愣的女子,他的心底当刻蹿起了一团怒焰。
他的一声厉叱终叫祁千凝从朦胧的思绪中回过了神来,此时,周遭的巨响与摇颤愈发猛烈了起来,她这才明白了情况的极端严峻。
顾不得任何仇恨与嫌恶,纵使不知千止为何会骤然于此出现,不过此番祁千凝只是任凭千止拖拉着自己的身子逃离,因为女子心底对眼下这番从所未有的光景的恐惧远超越了其他旁的情绪,如今,她只想赶紧逃脱这末日般的劫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