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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开始。
光影在眼前扭曲、拉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又拼合。
当那种失重感终于消退时,林逸的靴底踩到了某种松软的东西。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细碎的白沙,颗粒均匀,干净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沙地的面积不大,直径约三百米,呈标准的圆形,边缘处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从地面升起,向上延伸,在最高处收拢成一个弧形的穹顶。
结界之外,是阶梯状的环形看台。
看台从地面层层向上堆叠,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高处,像一座倒悬的山。
每一层看台上都坐满了人,旗帜从栏杆上垂下来,各种颜色、各种图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涌动的海洋。
欢呼声在看台与结界之间来回弹射,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第三轮通过的,就是这几个?”
“八十六人,比预计的少太多了。”
“维京之海打成那样,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只看到无数张嘴在张合,无数双手在挥舞。
林逸站在沙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看台,很快找到了几片熟悉的区域。
恶魔族的看台在最东侧,那里坐着一群体型壮硕的身影,有几个的头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羽族的看台在西侧,那片区域的颜色要素净得多。
苏晓站在林逸旁边,也在环顾四周。
斩龙闪挂在腰间,黑色风衣的衣摆垂到膝盖,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某片看台时停了一下,随即又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片看台上坐着奥术永恒星的施法者们。
而看台最高处那个用能量屏障隔开的区域里,瑟菲莉娅已经放下了酒杯。
她的姿态和之前一样,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越过整片角斗场,落在苏晓身上。
苏晓收回目光,侧过头,发现林逸还站在原地,目光没有聚焦,似乎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苏晓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林逸转过头,对上苏晓的目光,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虚空之树的提示说,仅限参赛者的亲友或同族可以观战。”
苏晓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这种规则他早就知道,不值得林逸在这个时候停下来看半天。
“你说,我能不能申请让虚空之树去现实世界把我的亲友拉过来?”
苏晓愣了一下。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在这一刻出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变化。
他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林逸。
那个眼神里有关爱,但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脑子里的某些回路感到由衷困惑时的那种关爱。
“或者你,也可以用这一招把你从没见过的亲戚找过来。”林逸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苏晓的表情变化。
苏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角斗场的方向,不再看林逸。
那个背影的姿态很直白——我不认识这个人。
林逸看着苏晓的后脑勺,也意识到这个想法可能不太靠谱。
虚空之树的光幕还悬浮在角斗场上空,上面不断滚动着文字和数据。
他刚才已经看过一遍,但有些信息需要再确认一遍。
八十六人。
这个数字比之前任何一轮都少。
按照这些种族的预测,第三轮的通过人数应该在一百到二百之间,这个预测是基于过往的数据统计得出的。
维京之海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把淘汰率拉得太高。
但这一次不一样。
维京之海变成那个样子,和林逸和苏晓脱不了干系。
骨羊死了,阿加蒂死了,红胡子疯了,三大传说海盗团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那些失去了约束的中小海盗团开始疯狂抢地盘,那些一直想把手伸到海上的王国趁机出兵,整个维京之海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打成了一锅粥。
那些参赛者有的连恐怖岛的坐标都没打听到,就被卷进了这场混战。
有人的船被击沉了,有人的船被抢了,还有人直接被红胡子那个疯子的舰队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连恐怖岛在哪边都没搞清楚。
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运气,更别说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恐怖岛。
所以第三轮的通过人数只有八十六人,但是这八十六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能从维京之海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能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恐怖岛的位置,能通过虚空之树的判定,这些人无论是战斗能力、智商还是应变能力,都算得上精英中的精英。
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轻松。
光幕上的对战表还在滚动,轮盘上的名字在快速闪过。
林逸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他的比赛还没有排到。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往角斗场中央走几步,换个角度观察结界的结构,一道声音从看台上传下来。
那道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角斗场里格外清晰。
“小子!这边!这边!”
林逸的脚步顿住了,他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片区域坐着一群他熟悉的身影。
小红帽坐在最前排,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斗篷,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深棕色的卷发。
她的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她旁边坐着拉格伦。
他的脸上有新的伤疤,从眉角延伸到鬓角,还没有完全褪色,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林逸的目光继续向左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希尔。
她坐在那片区域最中间的位置,周围的坐位空了一圈,不是没有人坐,是没有人敢坐。
这一次的希尔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的坐姿很放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希尔现身的那一瞬间,角斗场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像水波一样从她所在的区域向四周扩散。
最先感知到的是离她最近的那几排观众,他们正在低声交谈,声音突然停了,头不自觉地转过去,目光落在那道浅色的身影上。
然后是更远处的观众,他们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再然后是整片东侧看台,那些原本在喝酒、聊天、整理衣袍的人全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角斗场里三十万人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安静了。
希尔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好好比赛。
林逸看着那个手势,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周围的参赛选手们还在纳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中有的人刚被传送到角斗场,他们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但不知道原因。
直到有眼尖的人顺着那些观众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东侧看台上那道浅色的身影,看到了她周围那片空荡荡的座位。
参赛选手的脸色变了。
他们认出了她。
不是所有人都亲眼见过希尔,但在虚空中混了这么久的人,谁没有看过她的画像?谁没有听说过那些关于她的传说?谁不知道深渊医师这四个字在虚空中代表着什么?
希尔不是死了吗?不是已经陨落了吗?不是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巴罗角斗场的看台上?怎么会以这种姿态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些参赛选手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里翻出关于希尔的每一条信息。
但她陨落的消息是虚空之树确认过的,是各大势力都承认的事实,是写在历史书里的定论。
可现在她就坐在那里。
角斗场里的安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当那几秒过去之后,整座角斗场炸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喧哗,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沸腾。
“那是希尔?我没看错吧?那是深渊医师·希尔?”
“她不是已经陨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要干什么?把死人从坟里挖出来?”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在结界和看台之间来回弹射,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但更多的声音被压在了喉咙里,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声音,此刻全都没有出声。
恶魔族的看台上,那几个年长的恶魔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看到他们站起来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方向扩散开来。
一名年长女性羽族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十分优雅,起身的时候衣袍没有褶皱,整个人像一朵被风轻轻托起的花。
星族的看台上,那些光晕骤然明亮了几分。
几个身影同时站起身,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些慢条斯理的星族人。
他们的目光越过整片角斗场,落在希尔身上,虽然它们脸上的表情被光芒遮住了,看不清,但那几道气息的波动,足以说明一切。
奥术永恒星的看台上,那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面相觑。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只有瑟菲莉娅还坐在原位。
她的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变化。
但她的目光已经从苏晓身上移开了,落在东侧看台那道浅色的身影上。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刚刚敲击的扶手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看台上的骚动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毫无头绪的喧哗。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往希尔身边靠。
恶魔族的几个长老最先动,他们走到希尔旁边那片空着的座位附近,停了一下,然后整齐地坐了下去。
那几个座位原本空着,没有人敢坐。
不是规则不允许,是没有那个资格。
那种级别的座位,坐上去之前需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现在恶魔族的长老们坐了下去,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羽族的长老紧随其后,她走到希尔右侧的几个座位前,微微欠身,然后坐下。
那个欠身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在羽族的礼仪中,这个动作代表着极高的敬意。
然后是女巫界的人,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女性从看台另一侧快步走来,她们的步伐急促但不慌乱,到了座位旁先向希尔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才坐下。
然后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势力,有的来自虚空深处的某个种族,有的是一直保持中立的古老家族,还有几个林逸从未见过的势力。
不到两分钟,那片原本空荡荡的区域就坐满了人。
那些座位排列得很整齐,每一排之间留有足够的间距,但此刻那些间距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小。
那些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但没有任何人在意。
这些平日里在虚空中呼风唤雨的人物,跺一跺脚就能让半个虚空颤三颤的存在,此刻全都挤在一起。
这些人的平均战斗力至少是绝强层次。
不是那种勉强摸到门槛的绝强,而是实打实的、经过岁月和战斗打磨的绝强。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在虚空中,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此刻他们挤在一起,挤在希尔周围那片小小的区域里,没有人觉得不妥,没有人觉得拥挤。
只有坐在那片区域里的人自己知道,那里的压力有多大。
不是希尔给了他们压力,是他们彼此之间在较劲。
恶魔族的长老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释放着自己的气息。
羽族的长老不甘示弱,她的气息更加内敛,但那种内敛之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外放的压迫都更加危险。
星族的人没有释放气息,但他们周身那些光晕的亮度在缓慢增加,将整片区域照得通明。
那些坐在稍远位置的势力代表们,一个个面色发白,额头冒汗。
是那片区域里的气息太杂乱了,浓到像一锅煮沸的汤,稍弱一点的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没有人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谁走了,谁就落了下风。
谁退缩了,谁就失去了在这片虚空中说话的资格。
本应该成为瞩目对象的参赛选手们站在角斗场的沙地上,看着看台上那片区域,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不知道希尔的地位,不是不知道深渊医师这四个字在虚空中意味着什么。
但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他们眼前,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今天这一轮比赛的结果,恐怕还真没有希尔复出这件事来得重要。
强者争霸赛说到底是一场游戏,是强者没有办法亲自下场,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给自己的势力争取资源。
赢了的得到更多配额,输了的少拿一点,仅此而已。
争来争去,争的还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但希尔不一样。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她的知识,她的能力,她的经验,那些东西不是配额能换来的,不是资源能堆出来的,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独一无二的财富。
只要她愿意出手,很多困扰了虚空各族多年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那些被诅咒困扰的病人,那些被疑难杂症折磨的强者,那些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希尔面前,可能只是一次诊断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老家伙挤破头也要往她身边凑。
不是交情,是利益。
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看台上那片区域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恶魔族的长老和羽族的长老虽然坐在同一排,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整整三个座位。
不是没有座位,是双方都不愿意靠得太近。
恶魔族和羽族的梁子结了几千年,不是希尔坐在这里就能解决的。
星族的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而希尔本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角斗场上,像一个人在看一件让自己值得骄傲的事。
那些挤在她身边的势力代表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恶魔族的长老最先收回目光,然后他抬起头,朝蒙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让蒙德自己掂量着办。
蒙德对上那个眼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刚刚从长老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句话,这一次不听话,回去等着被揍死吧。
羽族的长老也看了殇月一眼,殇月跟她身边的另外一名羽族微微颔首,表示两人明白了。
星族的人没有看向任何参赛选手,他们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用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流。
然后那些势力的老家伙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麾下的选手。
它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一轮,谁都可以输,谁都可以被淘汰。
但如果谁抽到了林逸,谁跟林逸站在了同一个角斗场上,谁就要保证林逸的晋级和安全。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这是命令。
那些参赛选手们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一个个表情复杂。
有人苦笑了一下,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沉默不语。
他们能理解长老们的想法。
希尔复出了,深渊医师一系回来了,这时候和林逸交恶,那不是比赛,那是给整个种族找麻烦。
谁要是把林逸打出个好歹来,希尔能善罢甘休?那些长老们回去之后能把他们撕了。
但他们也是参赛者,也是从无数人中杀出来的精英。
走到这一步,谁不想赢?谁不想在角斗场上证明自己?谁不想在三十万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
现在好了,彻底不用想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