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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琢在她身侧坐下,自然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此番能周全了结,多亏有夫人暗中筹谋,费心查证。”
秦颂安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是你自己应对得当,分寸拿捏得宜。我不过是在内宅,尽了些应尽之心罢了。”
她声音愈发轻缓,“李和既已落网,此桩公案便算彻底了结。往后,你我尽可安心了。”
谢琢握紧她的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院中那株石榴树果实累累,青红相间的果子沉甸甸地压着枝头,在秋日晴光下显得格外饱满。
他侧过脸,唇轻轻触了触她温软的鬓边,声音低柔:“日子还长,总会越来越好的。”
秦颂安唇畔笑意深了些,并未转头,只将身子更倚近他些,目光仍流连在那一片累累果实上,轻声应道:“嗯。”
她停了一停,又接道,“有你在,往后的日子,便都是好日子。”
第63章守拙
李和下狱的文书递至户部那日,户部衙门里的风向,悄然变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浙江清吏司的公房里。谢琢照常埋首案牍,手中狼毫蘸了墨,细细核对着浙江送来的秋粮入库账目。墨香混着窗外飘进的桂花香,散在不大的公房中。
门帘被轻轻掀开,文书刘启端着一叠卷宗走进来,脸上堆着热络笑容,躬身将文书放在案角。“谢主事,您要的江南各州府漕运损耗册,卑职已按府分拣齐整,请您过目。”
谢琢抬眸,目光在册面上略一停留,颔首道:“有劳刘文书。”
刘启连忙拱手:“不敢当,分内之事罢了。”他略略向前凑了半步道,“先前李主事在时,这些册子总是理得乱,咱们底下人核得头疼。如今您来主持,条目清晰,我等办差也顺畅多了。”
说罢,他抬眼觑了觑谢琢神色,又添上一句,“听说李和那案子,三司会审已有定论。如此蛀蚀国库之徒,合该明正典刑。”
谢琢手中的笔仍未停,只缓声道:“朝廷法度森严,功过是非,自有公断。”
刘启闻言,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几分,连声道“是是”,又说了两句“主事辛劳”,方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关门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这般情景,近日已是常态。那些曾因李和之事而对谢琢悄然疏远的同僚,如今见了他,老远便绽开笑容。就连几位素来持重的老主事,在廊下相遇时也会停步与他叙谈几句,言语间颇多亲近之意。
这日户部例行议事毕,众人鱼贯而出。余郎中特意缓了几步,待谢琢走近,温声道:“温其,且随我来。”
谢琢应声跟上。二人行至廊柱旁,余郎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谢琢手中,指著其中几处道:“你瞧瞧今年这份军需核销奏报。往年各省所报损耗,总有些含糊之处,与兵部、工部核对时,常为比例数目纠缠不休。今年这份却清爽异常。”
谢琢双手接过,细细阅看。粮草、军械、马匹诸项损耗,数目详实,后头还附有地方官员的亲笔核验签押。
他沉吟着开口道:“去岁浙江军需案震动朝野,各处官吏想必心生警惕,不敢如往日般敷衍塞责,故而奏报格外周详。”
余郎中却捋须一笑,摇头道:“谨慎固然有之,然更要紧处,在于如今无人敢在这等事上再做手脚。”
他侧身看向谢琢,目光里带着赞赏,“温其,你前番雷厉风行,清查盐政积弊,一举扳倒李和。此事震慑的,岂止李和一人?如今部中上下皆知你明察秋毫、铁面无私。经你手核验的事,谁还敢存那敷衍塞责、浑水摸鱼的心思?”
这话说得含蓄,其中分量却分明。谢琢不仅从流言中全身而退,更一举揭开盐政积弊,这般手腕魄力,落在户部这些精明官吏眼中,自是另有一番估量。
此后数日,谢琢主持军需核销、边饷核算诸务,果然比往日顺畅许多。各司署交割文书爽利及时,商议条款时亦少有推诿,就连往年常要反复扯皮的款项,今秋也早早有了眉目。
“谢主事确是个能办事的。”这般评价渐渐在同僚间流传开来。
这日恰逢休沐。谢琢换了身素雅的青衫,乘了一顶简朴的马车,往城西沈府去。
沈府的管家老早就瞧见车马,快步下阶相迎,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躬身道:“谢大人来了,老爷晨起还念叨您呢。快请进。”
谢琢拱手还礼:“有劳管家引路。”
庭院中秋意渐深,几株老桂仍有余香。穿过一道月洞门,书房便在眼前。未入室内,已闻得一股清雅的茶香自帘后溢出。
管家在廊下止步,轻声道:“老爷正在后头抱厦烹茶,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谢琢颔谢,自己掀了竹帘进去。书房后连着的小抱厦三面开窗,光线通透。沈泓一身家常的灰绸直裰,正坐在红泥小炉前,执壶候汤。炉上铜铫子里的水将沸未沸,发出细碎轻响。
见谢琢进来,沈泓只抬眼略一点头,用手中蒲扇指了指对面铺着青缎垫子的蒲团:“坐。”
谢琢依言端坐,腰背挺直,姿态恭谨。沈泓不言语,待铫中水泡如蟹眼涌起,方提壶烫盏,取出一撮茶叶投入素白瓷壶中,高冲低斟。片刻,一盏澄碧清亮的茶汤推到谢琢面前。
“今秋的龙井,尝尝。”沈泓自己亦端了一杯。
谢琢双手捧起,先观其色,再嗅其香,方浅浅饮了一口,赞道:“清芬甘洌,好茶。”
两人静静对坐品了片刻茶,只听炉火细微的毕剥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沈泓将茶盏轻轻搁在面前的黑漆矮几上,这才开口:“今日衙门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