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夜酣眠,无梦无扰。
东方微明,晨光如洗。
「外头吵什麽?还让不让人合眼了!」许枫被一阵嘈杂惊醒,揉着发涩的眼角翻身坐起,火气腾地窜上来,抓起外袍便大步掀帘而出。
刚踏出帐门,就见士卒往来奔走,甲叶铿锵,个个朝中军校场方向疾步赶去。许枫顺手拽住一个传令兵,皱眉问:「出什麽事了?这般慌张?」
「军师!洛阳来旨了!全军即刻校场听宣!」那人抱拳一拱,转身又跑没了影。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节骨眼上颁什麽旨?黄巾还在城头插旗呢……」许枫低声嘀咕,心口莫名一沉,快步跟了上去。
校场上,人影已密密排开。他抬眼望去,正见卢值衣甲齐整,阔步而至,停在一位面白无须丶身着赭黄内侍服的小太监面前。
「卢中郎将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宗久围不下,着左丰为监军,即日督战,克期破城!」左丰展开黄绢,声调拖得又平又亮,末了笑意盈盈,将圣旨递向跪地的卢值。
卢值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道薄薄的绢帛,脸上静如深潭,未起半分波澜。
「卢中郎究竟何时攻城?陛下早已按捺不住。若再对黄巾虚与委蛇,咱家只好回京如实禀报了。」
「明夜子时,全军叩城。」卢值斜睨一眼那说话绵里藏针的小黄门,眉峰微蹙。
「这可使不得——天光尚亮,不如就今夜动手?」左丰笑吟吟开口,嘴角一翘,眼里却无半分暖意。他巴不得卢值当场顶撞圣命:只要对方失态抗旨,他的差事就算成了。
「老夫统兵,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明夜攻城,毋庸多议。」卢值袍袖一拂,转身便走。
「卢中郎且慢,火气别这麽大嘛……时辰嘛,自然还能再议。」左丰捻着袖角,脸上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一群吸髓噬骨的朝蠹!滚!」
卢值盯着左丰那只轻佻摆弄腰牌的手,眼前恍然闪过满朝朱紫丶铜臭熏天的洛阳宫阙——正是这等宵小,把大汉江山蛀得千疮百孔。怒意如沸,脱口喝出。
「卢将军,当真寸步不让?连商量都不肯?」左丰心底早已将「抗旨不遵」四字写进奏章,但千里奔来不易,总得刮点油水才好交差。
「不必商议。滚!」
左丰面色骤冷,一甩袖子掉头就走。
许枫快步上前,脑中猛地掠过黄巾之乱时那一幕:卢值因拒贿左丰,被削职下狱,险些命丧诏狱,幸得皇甫嵩力保,才捡回一条命。
「老师,那左丰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若塞他些银钱,也免得惹祸上身,何苦呢?」许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
「你还不懂庙堂规矩——今日我若低头行贿,便是向十常侍俯首称臣。自己都守不住清白,又凭什麽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卢值缓缓摇头,语气沉而笃定。
「可……」
「无妨。待明日广宗城破,黄巾授首,他们翻不了天。」
广宗城内,黄巾士卒听见许枫那番话,有人默默解下额上黄巾,推开城门缓步而出。
许枫挥手示意大军让道,余者见状,纷纷跟出。
临行前,他们齐齐回望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灼灼期盼。许枫心头一热,喉头微哽。
广宗城头风起,许枫立于高台,目光却已越过千山万水,直落洛阳宫墙。
「弟兄们!待黄巾肃清,咱们即刻班师,直取洛阳,救卢将军!」他嗓音发紧,手心沁汗——老师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此生难安。
铁甲铿锵,旌旗蔽野,大军朝着洛阳方向徐徐开拔。
许枫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眉头拧紧:太慢了。
不行。不能带整支兵马回去——赶不及,也太扎眼。若真引兵叩宫,怕不等救人,先被扣个「清君侧」变「谋逆」的帽子。
洛阳禁军如林,硬闯?以卵击石。不如孤身入局。
「王将军,我先行一步去洛阳接应卢公,你率部随后跟进。」许枫翻身上马,语速乾脆。
「一路珍重!」
他扬鞭纵马,绝尘而去。背影在众人凝望中渐小,只馀一记潇洒挥袖,像斩断所有犹疑。
一日疾驰,洛阳城楼终于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许枫未损一卒而下广宗」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传遍州郡——那日城下所言,字字入心。
许枫牵马踱至旧日客栈,将缰绳递给熟识的小二。
小二笑着接过:「周伯在后院歇着呢,您放心。」——出征前,许枫执意让老仆留下,不愿他风霜染鬓丶鞍马劳顿。
他独自踏入洛阳城。
仍是那条青石长街,白衣沾了灰,却不掩风骨;乌发散在肩后,步履却比当年沉稳许多。少年已非昨日蝼蚁,而是踏着刀锋归来的刃。
他一步步走到城门下,守卒还是那两个。许枫颔首一笑,二人怔了怔,忙垂首避让。
「还好兄弟机灵没拦,不然这主儿记上心,咱哥俩怕是要吃挂落。」先前盘查过他的老兵望着那远去背影,悄悄嘀咕。
许枫脚步未停,直奔洛阳殿。
片刻工夫,许枫已望见宫门处值守的小黄门。
对方一眼认出是他,默不作声转身疾步去通禀——许枫也不拦丶不催丶不施压,毕竟各为其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横生枝节;眼下救出老师,已是万幸。
「陛下有请,许将军,请随我来。」小黄门折返,垂首躬身,语气恭谨。
跨进洛阳殿,灵帝仍歪在龙椅上,一副倦怠模样,可一见许枫入内,腰杆忽地挺直,眼中也亮起几分神采:「许爱卿不负朕望!果然荡平黄巾丶凯旋而归——好一个少年英杰,真乃国之栋梁!」
他朗声大笑,毫不掩饰激赏之意。
广宗一役,黄巾元气尽丧,再难聚势;更别说许枫那番当众陈词,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熄了残部东山再起的念头。
「许爱卿,你想要什麽?听说你曾立誓,要将青州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不如,就授你青州牧一职,替朕镇守一方?」灵帝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明鉴!」许枫拱手垂眸,声音清朗却谦和,「此番破贼,全赖恩师卢中郎悉心栽培丶运筹帷幄。仓促之间,朝中误信流言,错疑恩师谋逆。臣不敢领功邀赏,只求留在恩师身边侍奉求教,补己之短,日后方能为大汉肝脑涂地。」
这番话他反覆推敲多日——既捧高了卢植,又把「忠」字钉死在自己额头上;灵帝若执意关人,岂非坐实自己冤枉忠良?还怎麽服众?
「既如此……」灵帝面色微沉,顿了顿,「那就赦卢植出狱,削职为民。」
许枫以军功换人,灵帝虽无法驳回,心头却泛起一丝被胁迫的恼意:给你一州之权你不接,偏要拿功劳换人?好,那你们师徒俩,一块回乡种地去吧。
许枫摸不着头脑,但结果妥帖便是万幸——老师活着,没受重刑,比什麽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