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直叫你『许枫』,倒还没问过——可曾取字?」卢值忽而侧过脸,目光温厚。
「表字?」许枫勉强坐直身子,略一沉吟,「家父早逝,族中又无德望长辈主理此事,这些年便一直以名示人。」
古人取字何等郑重?总得听着儒雅大气丶朗朗上口才配得上身份——像孔明丶公瑾丶伯言,哪个不是一听就透着书卷气?哪像今人起名,花哨有馀丶筋骨不足。想到这儿,他反倒安心了些。
「蒙卢叔叔垂青,家父生前亦与您交谊深厚。若蒙不弃,枫愿请您赐字。」他双手抱拳,腰身微躬,眼里满是恳切。
他在赌——赌卢值真看得起他,赌父亲与这位大儒的情分,不止于泛泛之交。
古来赐字非同小可:肯为你起字的人,要麽视你为衣钵传人,要麽真心当自家后辈栽培。无论哪一种,都是许枫叩开这个时代的钥匙——唯有亲近,才能得倾囊相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枫,表字岂是随意可授?观你年纪虽轻,却胆识兼备,洛阳殿上临危不乱,进退有度。老夫有意收你入门,不知你可愿执弟子礼?」卢值凝神片刻,语调沉稳如锺。
「枫愿拜入师门,请恩师赐字!」许枫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终于有人能教他这乱世里的真本事了!
卢值外能统军破敌,内为经学宗师,恰是他最缺的那块拼图。
现代人遍览治国策论丶民生经济,张口就是利弊分析,可纸上谈兵终究无用——没地盘丶没兵马,再好的方略也是空谈。唯独沙场征战,他两眼一抹黑。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第三位入室弟子!」卢值朗声大笑,须发皆动,畅快至极。
第三位?卢值……对了!刘备丶公孙瓒的授业恩师,正是此人!自己竟把这茬给忘了。更好不过——他对刘皇叔素来敬重,若将来择主而事,必投刘氏帐下。
只是心头莫名一滞:汉末之乱,真靠打黄巾就能拨云见日?总觉得漏了什麽大事,可怎麽想也抓不住那点影子。
「是,老师!那弟子该取何字?」他晃晃脑袋,索性不再强求,笑着抬头问道。
「逐风——少年意气,志在长空。」卢值捻须一笑,目光灼灼。
「许逐风……好名字!」许枫点头,唇角扬起。
一路上,卢值不时指点山川形胜丶军阵调度,许枫垂手静立马侧,听得格外认真。
「逐风,旁的都可商榷,唯这一条——兵马未发,粮道先固!你在外统兵鏖战,若后方粮秣接续不上,纵有诸葛之智丶项羽之勇,终将溃于饥寒!」卢值声音低沉,字字如锤,砸在许枫心上。
「弟子谨记,谢老师点拨。」许枫垂首拱手,神色肃然。
「且听我细剖:保粮之道,首在防断。若局势未稳,运粮队伍绝不可只设一路——敌若截道,一队覆没,全军立陷死地;其次,切莫照着出征将士的日耗,粗略推算总需粮数。」
「老师,弟子不解:既带万人出征,为何不按万人之食计粮?」许枫眉头微蹙,坦诚发问。
「当年我也这般想。如今才知,粮不是从仓里直接送到你营帐的。民夫负重翻山越岭,脚程拖慢丶雨滑路陷丶骡马病倒丶贼匪窥伺……哪一环不耗粮?等粮草真正抵你手中,十成里能剩七成就算万幸。多算一石,就可能少活百人。」卢值捻须一笑,目光温厚却透着不容置疑。
「弟子明白了。」
自此自洛阳启程,一路东行赴广宗,卢值边走边教,许枫则寸步不离,遇疑即问,闻道即记。十馀日下来,行军布阵丶辎重调度丶哨探安营这些纸上功夫,已在他脑中扎下根须,只待沙场淬火。
「将军,前方已至南郡,再过清河,便是广宗城下。」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抱拳禀报。
「传令:全军止步南郡郊外,扎营休整,整饬甲械,备足箭矢,进入临战之态!」卢值话音刚落,便收住讲授,转而下令。
「逐风,走,先用晚膳,歇上一觉——这几日鞍马劳顿,可把你熬瘦了。」卢值翻身下马,伸展腰背,肩头铠甲发出轻微闷响。
许枫心里苦笑:能躺平不动,哪怕只有一刻,也是神仙日子。可惜啊,军帐里铺的是乾草,硬得硌背;能枕着麻布睡个囫囵觉,已是福分。往后若非圣旨强压,打死也不随军了——不如回朝做个文吏,摇扇子丶理赋税丶听莺啼柳浪,何等清闲?再这麽颠簸下去,怕是没等见黄巾,自己先散了架。他暗自咬牙,下了决心。
「老师也请早些歇息,您年高体健,可这行军之苦,未必比年轻人轻半分。」许枫轻声道。
「嗯,走吧。」卢值迈步前行,步履沉稳,许枫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此时,各州郡奉诏而动:豪强聚族募勇,州牧执印扩军。百姓饥肠辘辘,一碗糙米就能换一条壮汉入伍——兵源便宜得如同白捡。各地义兵渐成气候,黄巾军便如潮退沙堡:缺粮丶乏械丶士气溃散,败象丛生。唯独广宗一隅尚存余势,却又因四方围逼,反被溃卒裹挟,流民裹挟流寇,乱兵混入乱民,局面愈发混沌难辨。
「逐风,歇够了麽?该拔营了。」卢值负手立于坡上,遥望广宗方向,眉间压着一层沉云。
「老师,弟子已缓过劲来。下次再随军,定不让您费心操持。」许枫躬身应答,望着那道清癯却挺直的背影,心头温热。
「兵法无定式,奇正相生,虚实相倚。路上所讲诸般细则,已尽我所能。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踩出来。待抵广宗,为师再授你最后一样东西——它不在兵书里,而在刀锋上。」卢值缓缓转身,目光如秋水映月,澄澈而深。
「弟子愿长侍左右,学未竟之术,尽未尽之孝。」许枫抬眼,声音微哑。
「我又何尝不想留你?只是近来夜观星野,但见紫微黯淡,将星纷起如雨,帝星隐现于云隙之间……大汉这艘船,怕是要撞上惊涛了。」卢值仰首长叹,语声低缓,却似压着千钧。
「老师通晓星象?弟子愿拜求指教!」许枫心头一紧,强抑惊意。他本是穿越来者,知乱世将至;可若卢值真能窥天机,那自己这身来历,岂非赤裸裸摆在灯下?性命攸关,容不得半点疏忽。
「为师不懂星图,只凭心感。到了广宗,你自会明白。」卢值侧过脸,嘴角微扬,眼里掠过一丝狡黠,像老猫逗鼠,偏不掀底牌。
那就等到广宗再说吧——这点耐性,许枫还沉得住。他垂首立在卢值身侧,屏息敛声,再不发一言。
「传令三军,即刻启程!此去广宗,不破黄巾,誓不回师洛阳!」卢值袍袖一扬,声如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