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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过去式(第1/2页)
第二天江亦起了个大早。不是那种被闹钟吵醒的不情不愿,是自然醒的,眼睛一睁,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那种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公司待着,录音棚今天下午应该能用了,他得去看看。
洗漱完出了门,骑上小黑先去了陈姐的早餐店。陈姐正忙着蒸包子,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往上冒,把她的脸都遮得模模糊糊的。她看到江亦来了,远远地喊了一声“小江”,然后就没空理他了。江亦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三根油条。他把油条掰成段泡进豆浆里,等泡软了再吃,这是他从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吃完之后他又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看陈姐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
骑着小黑到公司的时候,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发黄的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小黑的脚踏板上。王大爷已经在门厅里坐着了,面前照例是那个透明玻璃杯,茶水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大概是换了一种茶叶。他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知道是新闻还是小说。江亦跟他打了个招呼,王大爷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
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照旧。桌上那盆多肉还在,叶子比前几天更饱满了一些,粉红色的尖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娇嫩。江亦在老板椅上坐下来,转了小半圈,面朝窗户,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阳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碎金,风一吹就碎了,风停了又聚拢,像一群有生命的斑点。
椅子还没转稳,门就被敲响了。温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不离身的文件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江总,跟您汇报一下这两天的情况。”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夏夏和酥酥的视频数据出来了。两边的数据都已经破了百万,涨粉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得多。夏夏那条停车场视频尤其夸张,到今天早上为止,播放量已经过了八百万,点赞将近六十万,涨粉四十多万。酥酥的那条跳舞机视频数据也不错,播放量六百多万,涨粉三十多万。两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问‘这是谁’‘求指路’了,目前口碑整体是正向的,负面评论占比不到百分之三,主要是集中在‘摆拍’‘剧本’这类质疑上,但对我们来说,这种质疑反而增加了真实感。”
江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八百万播放,六十万点赞,两天。这个数据放在上辈子的短视频生态里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这个短视频还停留在“美颜怼脸拍”阶段的世界——这个数据已经算是现象级了。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停车场那条视频能爆,不是夏夏有多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但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爆的是那个氛围——地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迷离的眼神,微醺的状态。观众看的不是夏夏,是他们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夜晚。每个人都有一段回不去的时光,夏夏只是帮他们把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
“给夏夏重新定位,”江亦说,“以后走纯欲风。‘纯’在前,‘欲’在后,先把‘纯’立住了,‘欲’自然就有了。别着急变现,先把账号做稳,粉丝到了两百万再说。”
温阮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酥酥那边,”江亦想了想,“还是擦边,但以后要擦得高级一点。别一上来就露腿露腰,观众会腻的。给策划部说,以后的视频要有故事线,有情绪递进,擦边是结果不是目的。让观众看完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没露但我就是觉得很好看’,这才是本事。”
温阮点了点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
江亦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问了问其他人的情况。
“子安还在学,”温阮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他把您说的那几百个小时的直播录屏都看完了,笔记本记了小半本,什么‘这波不亏’‘兄弟们我尽力了’‘对面是不是开了’之类的。但一到自己直播的时候就说不出来,他说他一开摄像头就紧张,脑子里记的那些话全忘了。”
江亦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谢子安坐在电竞椅上,帅脸对着摄像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句“大家好”,然后就开始打游戏,全程沉默,打完说一句“谢谢大家”,下播。这事急不来,谢子安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理。他太在意镜头了,越在意越紧张,越紧张越说不出话。哪天他不在意了,对着镜头能像对着朋友一样自然了,那就是他起飞的时候。江亦不急,让他慢慢来。
“林小溪那边,”温阮翻到下一页,“按照您的要求,给她重新租了一个房子。老城区的筒子楼,墙面掉皮的那种,窗户是木框的,玻璃碎了一块用胶带粘着。房租很便宜,一个月八百块。小溪说她很喜欢那个地方,说‘这才是真正的战损风’。她已经搬进去了,这周应该会出第一条改造视频。”
“赵大宝就更简单了,”温阮说,“资金到位之后,他第一顿就去吃了一家人均三百的日料自助餐,拍了四十多分钟的视频,最后剪出来三分钟,播放量比他之前平均高了五倍。他说谢谢江总。”
江亦点了点头。赵大宝这个人是真简单,你给他吃好的,他就给你好好干,不跟你玩虚的。这种人最好带。
“程瑾姐那边,”温阮顿了顿,“还没有具体的安排。她最近发的还是日常类的内容,数据比较平稳,没有太大波动,但也没有明显下滑。”
江亦“嗯”了一声,没说话。程瑾的问题他一直在想,但还没想透。她不是不会带货,是不想用那种“三二一上链接”的方式带。她这个人,骨子里是有架子的,让她跟李佳琦似的在直播间里喊“姐妹们冲啊”,她做不到,就算做了也不像。她需要一种更体面的方式——比如她坐在那里喝茶聊天,聊到某个杯子的时候说一句“这个杯子我用了三年了”,然后观众自己去买。这事得从长计议,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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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汇报完工作之后,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袋子——外卖。她把袋子放在江亦桌上,打开,一盒米饭,一盒红烧排骨,一盒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汤还是热的,冒着微微的热气。江亦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温阮你真是个宝”,温阮没接话,笑了笑,退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来了电话,说录音棚的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可以交付使用了。江亦挂了电话,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拿起拐杖,下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原先那间空房间的门上多了一块牌子——“录音棚使用中请勿打扰”。牌子是不锈钢的,字是黑色的,看着挺正式。江亦推开门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慢一些,像是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然后才往下压。
门开了。
录音棚不大,大概二十来平,分里外两间。外间是控制室,一张调音台靠在墙边,台面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在顶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两台显示器并排立着,屏幕是黑的,像两只闭着的眼睛。监听音箱一左一右,黑色的箱体,网罩下面的喇叭隐约可见。椅子是新的,黑色的,气压杆还没怎么用过,坐上去应该会有点高。
里间是录音室,透过中间那扇厚厚的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墙上贴着深灰色的吸音棉,一块一块的,排列得很整齐,像鱼的鳞片。地板铺了地毯,灰白色的,踩上去不会有任何回声。一支电容麦克风立在防震架上,银白色的机身,网罩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旁边放着一个谱架,还没打开,折叠着靠在墙角。耳机挂在门把手上,黑色的,耳罩很大,能把整只耳朵包住。
江亦拄着拐杖走进去,先走到调音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手指从推子上轻轻滑过,一个、两个、三个,从左边滑到右边,像在摸一排琴键。推子的阻尼感很好,不紧不松,恰到好处。他又拧了一个旋钮,咔哒一声,定位精准。这些设备他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在录音棚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多,调音台就是他的办公桌,麦克风就是他的笔。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个推子管哪一路,哪个旋钮调什么参数。
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后面那支麦克风。银白色的,立在防震架上,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哨兵。它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人走到它面前,对着它唱歌。麦克风不会说话,但它听过最多的秘密。有人在它面前哭过,有人在它面前笑过,有人在它面前唱了无数遍同一句歌词,只因为那个高音差了半个调。它知道所有歌手最真实的样子——不是舞台上的光鲜亮丽,是录音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来、唱到嗓子哑了还在唱的那种偏执。
江亦拄着拐杖走到玻璃前面,额头几乎贴了上去。玻璃是凉的,带着一种安静的、不被打扰的温度。他看着里面的麦克风,目光停在那里,很久没动。
身后很安静。温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
她看着江亦的背影,总觉得此刻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坐在老板椅上喝可乐刷视频,开会的时候说“开吃”就完事,跟谁都能嘻嘻哈哈地扯几句。但现在他站在调音台前面,手指摸着那些推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安静得不像他。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走进这间屋子之后,忽然变得不像一个老板了,像一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觉得他应该属于这里。
江亦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什么都没干。没有动任何设备,没有试任何按钮,没有对着麦克风说“喂喂喂”。就是站着,看着,手指搭在调音台上,像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却发现故乡已经不认识他了。
上一世,他在录音室里熬了无数个夜。有时候是帮人录歌,有时候是自己写曲子,有时候就是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干,坐在调音台前面发呆。那间录音室很小,比这间还小,隔音不太好,外面马路上的车声偶尔会传进来,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待过的最安全的地方。后来他在那间录音室里猝死了。心脏停跳的那一刻,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和写到一半的谱子。
现在他又站在一间录音室里了。设备比上一世的好,房间比上一世的大,窗外不是嘈杂的马路,是安静的老槐树和偶尔飞过的鸟。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那种被声音包围的、与世界隔绝的、只有他和音乐共处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温阮站在身后。他没有说话,温阮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在录音棚里,一个站在调音台前,一个站在门口,谁都没有打破这片安静。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江亦直起身,拍了拍调音台的台面,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经过温阮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苏漾来试音,你安排一下。”
温阮点了点头。
江亦拄着拐杖走回了楼梯口,拐杖在走廊里笃笃地响着,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知道是脚步放慢了,还是走廊里的隔音棉吸掉了一部分声响。
他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老板椅上。阳光已经从窗户那一边移到了这一边,照在他的办公桌上,把那盆多肉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桌面上,像一个安静的小人。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可乐已经不冰了,气泡也跑了大半,喝起来像糖水,但他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小半圈,面朝窗户。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哗哗地响,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片又一片的光斑,风一吹就碎了,风停了又聚拢。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苏漾来试音。她站在那支麦克风前面,对着玻璃后面的他,唱他写的歌。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录音棚里听人唱歌。
他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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