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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翊语气平静的甚至有些残忍,“不想干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们既然是木头做的,应该挺怕火的。碰巧这里有点煤油。”
这句话一出,两颗头颅的表情都明显扭曲了一瞬。
“我数到三。”闻人翊慢悠悠地将蜡烛放到桌边,又掏出火柴,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不说,我就先把小的那颗点了。”
“你敢!”成年头颅猛地厉声喝道。
闻人翊连眼皮都没抬,“一。”
偏小的那颗头颅顿时尖叫了一声,“妈!”
“二。”
“你们不能这样!”成年头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方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冷静彻底绷不住了。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闻人翊手里那根火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没有阻拦。
因为他也清楚,这时候再讲什么温和劝导,纯属浪费时间。
“三”
“我说!”
那成年头颅终于失声喊了出来。
闻人翊的动作在火柴将擦未擦的前一瞬停住,抬眼看她,“说。”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那女人头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整理那段她自己都不愿回忆的过去。片刻后,她才用极缓极涩的声音开口:“那场火……最开始只是意外。”
“那是一场全镇规模的火灾,烧得很快。我们那时候……还是真人。”
她说到这里时,旁边那颗偏小的头颅已经开始小声啜泣,像是也被勾起了某些碎裂的记忆。
女人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几乎是全镇的人,包括我和女儿,都死在那场火里。等再醒过来,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了。”
“我的丈夫是那时唯一的幸存者。”
“是他把我们……留下来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人死了,身体会烂,可意识未必不能留下。他花了很久,把那些‘还没散掉的东西’……从火场里、从尸体里抠出来,放进了木头里。”
萧凛和闻人翊都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最开始,他是真的只想留住我们。”女人头颅低声道,“没有身体,也没关系。只要还能说话,还能记得,还能看着他,他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可后来……他不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更涩了几分。
“他说木头太假。说你看着一个人偶,就算里面真有意识,也还是会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想让我们变回最初的模样。”
闻人翊微微眯眼,“所以他开始研究肉体人偶。”
女人头颅缓缓点头。
“他一开始只是试。给木胎裹皮,给关节加上更逼真的结构,再后来……就不是皮和结构了。”
“他开始想要真的肉,真的筋,真的神经。”
最年轻的那名战友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难看得发白,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女人像是没听见,只继续道:“我劝过他。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这样不对,告诉他这样做只会害更多人,告诉他我和女儿就算这样留着,也不想踩着别人的命活回来。”
“可他听不进去。”
她的声音在这时忽然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恨。
“他越来越疯。疯到后来,连我说什么他都只当成阻碍。他说我不懂,说我只是害怕,说只要再试一次,再试几次,就一定能成功。”
萧凛低声问道:“所以后来呢?”
那女人头颅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后来……我开始阻止他。”
“不是劝,是阻止。我毁过他的图纸,藏过他的材料,也试着惊动过外面的人,让别人知道这工坊里到底在干什么。”
“可有一天……”
桌边几人都同时盯紧了她。
女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发虚:“他说,既然我和女儿不肯配合,那就先让我们安静一点。”
“他把我们的身体……拆了。”
偏小的那颗头颅听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哭音。
女人闭了闭眼,那动作在一颗头颅上显得格外诡异——随后才继续道:“头、胸腔、四肢、关节,全都拆开分放。他说只要意识还在,迟早能再拼回去。可他真正想做的,是不让我们再阻拦他。”
“所以现在这颗头,”萧凛看着桌上那较大的头颅,声音发沉,“其实真的也是你原本身体的一部分。”
“对。”女人低声道,“她也是。”
她看了看旁边那颗较小的头颅,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难掩的疲惫与绝望。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发沉。
萧凛沉默了几秒,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颗头颅,又看了看屋里的四名战友。
他们四个脸色都难看得吓人。
尤其是最靠墙站着的那个年轻兵,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下一秒就能冲出去和那老头拼命。另一个稍年长些的则始终低着头,腮帮咬得很紧,脸部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队长靠在桌边,一只手压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些人是亲眼看着另外六个弟兄一点点失踪的。
如今又亲耳听见,老头是怎么把死人意识塞进木头里,又怎么一步一步研究起活人的血肉。那种怒意,不是骂几句就能压下去的。
闻人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如果想阻止他,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那女人头颅微微一震,没有立刻回答。
萧凛也顺着问了下去:“地下室我们已经进去过一次,工坊的结构也摸得差不多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知道他疯了,而是怎么让他停下来。”
队长抬起头,盯着桌上的头颅,声音发沉:“对。你既然跟了他那么久,总该知道他最怕什么。”
女人头颅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几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慢慢抬起眼,看向萧凛和闻人翊,又缓缓扫过四名战友。
那眼神里有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像犹豫,像恐惧,也像某种已经被拖到尽头的疲惫。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她低声说道。
“你们不明白。他不是一时起念,也不是做错一次两次后还能回头的那种人。他早就疯透了。你们今天拿走了我和女儿的头,他只会更疯,更不可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