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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萨满从车上取出一把工兵铲，小跑着来到金雕旁。
他先是拨开金雕脚下的厚厚积雪，用工兵铲深挖了一个坑，然后双手从坑中捧出一把土，放在眼前察看。
一看之下，大萨满顿时喜出望外，招呼着我们过去。
众人立即围了过去。
我捧了一把积雪洗了洗脸，也跟着凑了过去。
“秦先生，快看，是五色土！”
大萨满将捧在手中的土展示给秦瀚看，一脸兴奋地说道。
秦瀚从大萨满手中捏起一小撮土，借着汽车大灯的光亮，放在手心细细察看。
我也有样学样，捏了一撮土对着光亮看了起来。
一切如大萨满所说的那样，手上的土并非寻常的单一颜色，而是几种颜色夹杂其中。
青、红、白、黑、黄。
五种颜色，一应俱全。
长这么大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五色土。
“老秦，这五色土有什么讲究吗？”
我疑惑不解的问秦瀚。
“五色土，最早记载于《尚书.禹贡》，‘徐州厥贡惟土五色，’意思是当年九州中的徐州出产五色土，后来被进贡给王室，用于社稷祭祀。”秦瀚拨动着手中的五色土，开口解释道，“当年周代天子社稷祭祀大典之中，就用这五色土，分别是东青土、南赤土、西白土、北骊土（黑土）、中黄土。分封诸侯的时候，周天子会从社稷坛中取对应方位的土，用白茅草将其包裹，赐给各路诸侯。土代表国土，白茅代表洁净，将其赐予诸侯，代表着天子授予其统治权，这也是列土封侯的由来。在明清时期，江山社稷坛上也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安放这五色土。土由全国各地进贡而来，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意。后来这五色土也被风水一脉视为上吉之所，代表龙脉生气汇聚，五行之气俱全，是难得的上上之地，也是唯一一种既可以做阳宅又可以做阴宅的好地方。此地五色俱全，用来行封灵血契大典，再合适不过了。”
“秦先生，您快看上面！”
阿勒坦抬头望向夜空，一脸惊喜地说道。
众人顺着阿勒泰的目光抬头望去。
但见众人头顶之上，北斗七星璀璨夺目，华光四射。
“头列北斗七星，脚踏五色神土，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找对地方了！”
乌力罕兴奋地说道。
“好，封灵血契大典就在这里举行，快，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紧设坛。”
大萨满吩咐众人道。
众人立即分头行事，将车上装的东西搬了下来。
大萨满用羚羊法杖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取来一张颜色纯白的羊毛毡铺在空地的正中心，又将一张蒙古族风格的桌案摆放在羊毛毡上。
阿勒坦等人则是在供桌上分别摆放哈达、纯牛乳、青稞酒、阴阳水、刀架、香炉，又在香案一旁扫出一块空地，将各种柏香香料堆放一处。
准备好一切后，大萨满将我拉到一边，对我讲解起封灵血契大典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然后又一字一句的教我背诵一会在大典上需要口述的誓词。
我不敢怠慢，认真地跟大萨满一字一句地学，生怕有任何闪失。
好在我的记性还算不错，不到二十分钟，我便将整个流程以及需要背诵的祝祷词全部默记于心。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五十分，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
东方的天际之上，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大萨满吩咐乌力罕等五位萨满赶紧换上萨满法袍，封灵血契大典即将开始。
众人纷纷回车里更换法袍。
五分钟后，六位萨满各自法袍加身，各自归位。
大萨满站在正中央，我站在大萨满身旁，其余五位萨满分五个方位将我和大萨满围在正中央。
天边的金色越来越浓，白色的云彩已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大萨满用火镰将堆在地上的柏香香料全部点燃，然后面对正东方站立，双目微闭、不动如山。
随着柏香香料的青烟袅袅升起，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直直照射在香案之上。
阳光射出的那一刻，大萨满手执羚羊法杖，双手高举于天，口中开始吟唱起蒙古萨满密咒。
其余五位萨满满也在同一时间开始跳起了萨满舞。
在众萨满低沉而又神秘的诵咒声中，我阔步来到香案前，从香案上拈起三支香，将其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上完香后，我从怀中取出狼牙月，双手捧刀，高举头上。
“铁出于山，钢炼于火；
刃出寒铁，光耀星河。
不弯不折，不钝不浊；
此为天刃，合我魂魄！”
我口中说着祝祷词，迈步向前，将手中的狼牙月郑重其事地摆放在香案正中央的刀架上。
“长生天在上，腾格里为鉴。
今设洁坛，焚香引气，
以香为引，以烟为信。
恭请万灵降临，鉴我诚心，证我刀契！”
我双膝跪倒在洁白的羊毛毡上，敬拜腾格里。
礼拜三次后，我跪着来到香案前，双手轻轻捧起刀架上的狼牙月，一手握住雪狼刀柄，一手握住鹰马刀鞘，双手一发力！
嚓！
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来，狼牙月铮然出鞘！
我伸手撩起香案上的牛乳鲜奶，轻轻擦拭刀身。
擦拭三遍过后，我将狼牙月直接浸入阴阳水之中，三秒过后，将其取出，用白绸布擦干。
擦拭的同时，我口中祷词不断。
“以奶为洁，以水为清；
洗去尘浊，刃净神明；
外除邪祟，内净性灵；
神煞不侵，锋芒长清！”
铮！
狼牙月的刀身发出轻微鸣颤！
呼……
香案上的青稞酒呼的一声自燃起来！
我双手持刀，将狼牙月在青稞酒的火焰上方来来回hui地过了三遍。
“火为阳精，光明之灵；
刃过火门，百邪遁形；
魔不敢近，祟不敢侵；
神威附体，圣刃天成！”
铮！
狼牙月的刀刃之上，瞬间闪过一丝银芒！
将狼牙月过火三遍后，我开始进行下一步，祭酒封灵。
我伸出右手无名指，蘸取桌上的青稞酒，分别上弹三次——敬天；下弹三次——敬地；点额头三次——敬祖；然后端起香案上装满青稞酒的银盏，将手中狼牙月的刀柄刀身分别淋了一遍。
“天赐罡气，地载金精；”
先祖予胆，圣主予形；
以酒祭刃，以气通灵；
封刃入魂，从此有灵！
呼瑞！呼瑞！呼瑞！”
嗡……
狼牙月刀身鸣颤！
鸣颤声中，淋在刀身上的青稞酒纷纷化为酒雾，升腾而起！
接下来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滴血认主！
我拿起香案上的银针，刺破左手中指，将三滴本命精血滴在刀身吞口之处，静待精血入刃。
刚才大萨满曾对我交代过，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宝刀愿意认我为主，这三滴精血将会直接融入刀身。
嗡……
三滴精血一碰刀身，还未来得及流淌而下，就被狼牙月瞬间吸入刀身之中，两相融合。
见狼牙月心甘情愿认我为主，我心潮澎湃，豪情顿生！
“腾格里在上，长生天为鉴！
吾以肉身精血，为契为凭；”
吾以本命元神，认刀为灵；
血融铁骨，人刀相通；
我为主宰，刀随我行；
此生相依，祸福同承；
生死不离，契定三生；
天地为证，永世不更！”
铮！
狼牙月一声铮鸣，周身银芒迸射，五色环绕！
我双手捧刀，举过头顶，向天三拜，然后用香案上的蓝色哈达将狼牙月的雪狼刀柄缠绕三匝，系成同心死结。
“拜请长生天之威！
拜请腾格里之灵！
今为寒铁之刃，点化真形！
赋刀神魄，赐刀杀伐之能！
守我身命，破我前路邪横！
藏则敛气无声，出则百里风行！”
我手抚刀身，开始封灵起誓：
“自今日起，此刀认吾为主，我认此刀为灵；
不辱其锋，不背其信；
顺则同享，危则同命；”
刀不离人，人不负锋；
天地日月，共鉴此盟！”
我以双唇轻吻刀身，将其归刀入鞘，重置于香案刀架之上。
“刃归其鞘，神鬼其灵；
藏锋守拙，以待时清；
长生天护，神明庇萌；
人刀合一，万世太平！”
我重新点燃三柱清香，再次插入香炉之中。
接下来，便是静静盘坐在香案之前，等待香烛燃尽。
大萨满他们则是跳起萨满战舞，围着我和狼牙月又唱又跳，口中吟唱不止。
寒风之中，我沐浴朝阳，宛如雕塑一般、
香烛整整燃烧了一个小时才逐渐熄灭。
大萨满他们也整整唱跳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灭后，几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汗淋漓，呼呼喘着粗气。
他们虽然精通巫法，但毕竟岁数摆在那，一个多小时的唱跳，就算是年轻人也很难坚持下来。
秦瀚这货倒是清闲得很，从始至终，这货全程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我将狼牙月从刀架上取下，握在手中。
触手的一刹那，狼牙月铮然有声，发出兴奋的脆鸣。
我轻抚刀身，面带微笑。
从现在起，我和狼牙月便是生死兄弟了。
就如同刚才祷词中说的那样，不背其信，不辱其锋；刀不离人，人不负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