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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下雪了。
整个城市被裹进一层厚厚的白里，屋顶是白的，树是白的，连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都积了一层薄雪。
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雪落下来的簌簌声，空气中沁着清冽的冷意。
黎菀菀站在别墅门口，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像是雾凇遮住了眉眼。
她伸手探出去，一片雪花轻飘飘落在掌心里，还没感觉到凉意就化了。
一口白雾轻轻吐出，很快又被冷风卷走。
白皙的小手冻得有些红，她哈了口气，搓了搓，身体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两下。
“哎呦，黎小姐，您怎么站外面了？”
吴妈从门厅出来，手里搭着条毯子，连忙披在她肩上，“快穿上，别着凉了。”
黎菀菀笑眯眯的回过头。
“别担心，我就是想透透气。”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蔺昀鹤自漫天风雪中缓步踏入，一袭黑色大衣覆着满身寒意，肩头与领口落满细碎雪粒，凝出薄薄一层霜白。
他身形挺拔颀长，寒风掀起大衣下摆，利落翻卷间，露出内里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步履沉稳从容，不急不缓，周身气场冷冽疏离。
他走到台阶前站定，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拂去肩头落雪，一双眼眸沉如寒潭，精准落在门口裹紧小毯子的身影上。
“怎么穿的这么少？”
蔺昀鹤语气低沉，英挺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上前一步，把黎菀菀身上的毯子裹了裹，包的只剩下脖子。
“蔺叔叔。”
黎菀菀一说话就呵出白气，她挣扎了下，像只蚕蛹，“我不冷。”
“闭嘴。”
蔺昀鹤睨了她一眼，把人往怀里扯了扯。
旁边的吴妈赶紧迎上来，打了个招呼，“四爷回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坐坐。”
“不用，周子骞组了局，去苍云山滑雪场。”他偏头看了黎菀菀一眼，吩咐道：“去给她收拾几件衣服，我们现在出门。”
“我也要去吗？”黎菀菀惊讶道。
“嗯。”
蔺昀鹤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出去散散心，别给我丢面儿。”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碾着积雪驶出了别墅大门。
车灯切开白茫茫的雪幕，往苍云山驶去，那里是距离京市最近最大的私人滑雪场。
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雪色滤成了毛茸茸的光团。
蔺昀鹤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查看这季度的财务报表，肩膀突然一沉，一股熟悉的桃子果香靠了过来。
他偏过头，垂眼看她。
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黎菀菀是很乖的长相，白皙的皮肤透着浅浅的粉，像冬天里刚出炉的奶糕，让人忍不住伸手戳一下。
她嘴唇嘟着，是睡着了之后肌肉放松了的自然状态，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弧度，嘴角还沾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口水。
头发散下来，黑色的，软软的，有几缕搭在他的大衣领口上，蹭得他的脖子痒痒的。
“也就睡着了看着乖些。”
蔺昀鹤垂眸，看她浅浅的呼吸扑在他的肩窝里，也不知在做什么梦。
就这么小小一团，像窝在树洞里冬眠的小动物，对外面的风雪一无所知，只管睡觉。
平板屏幕暗了，他没有再点亮。
车窗外，苍云山的方向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两小时后，车子抵达苍云山的温泉庄园，天已经快黑了。
山门前两盏石灯笼立在雪地里，灯光映着旁边的松枝，光影摇曳。
往里走是日式的庭院，石板路被扫得很干净，露出青灰色的石面。
空气里有松针的清气，混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温泉蒸汽。
木质的回廊架在水面上，脚下是温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得廊柱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蔺昀鹤弯腰把黎菀菀从车里牵出来，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
“到了吗？”
“嗯。”
蔺昀鹤把毯子从后座抽出来，披在她肩上，又从她手里拿过盲杖，熟练地折叠起来，攥在手里。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身边带了带，然后坏心眼的吓唬她。
“这座山有很多野生猛兽，你要是敢到处乱跑，小心被野狼叼走。”
黎菀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这只大尾巴狼，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把她当三岁小孩欺负吗？
这时，回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子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大步流星迎了上来。
“可算是到了，等你好久了。”
“路上风大，开得慢些。”
蔺昀鹤笑得温和。
其实哪里是风雪太大，分明是某只小东西太过贪睡，他一心软，让司机在山脚下多绕了几圈。
周子骞心眼子多的很，哪里不晓得老友的脾气，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慢一点好，安全嘛！快进来，里面暖和。”
木门推开，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烧着地暖，榻榻米上铺着绒毯，长桌摆着热茶和几碟果子。
唐云栖正从长桌那头蹦过来，嘴里嚷嚷着什么，纪潇追在后面，手里还捏着三根银针。
“你别跑，肾虚又不是什么大病，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保证妙手回春！”
“呸呸呸，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唐云栖金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跑得气喘吁吁，绕着长桌转圈。
纪潇追了两步，余光扫到门口站着的人，停下来，讪讪地把银针藏到身后，清了清嗓子。
“四哥来了。”
蔺昀鹤看着俩人，蹙了蹙眉。
“怎么回事？”
周子骞噗嗤一声，扶着门框笑得肩膀直抖。
“纪潇给云栖把脉，非说他肾虚，这不，就打起来了。”
唐云栖站在长桌对面，叉着腰，脸涨得通红。
“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肾虚！”
“不要讳疾忌医。”纪潇还在火上浇油。
这可把唐云栖气得够呛，举着榻榻米上的蒲团，就要跟纪潇干仗。
周子骞作为年龄最大的老哥哥，居然也不拦着，反而附和的说，“是这么个理儿。”
说着，他偏头看了看蔺昀鹤，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要不一会儿让纪潇也给你把把脉？”
蔺昀鹤冷嗖嗖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打架了？”
周子骞连连摆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
“别别别，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是别折腾了。周某认输！”
黎菀菀裹着毯子，懵懵地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捞出了一点头绪。
她仰起头，扯了扯蔺昀鹤的袖子，声音带着一种没睡醒的认真。
“蔺叔叔，你病了吗？”
蔺昀鹤嘴角抽了一下。
大手重重按在她的头顶上。
“闭嘴。”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