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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打听到许富贵的信息(第1/2页)
电话是几天后回过来的。
许大茂那天下午在片场刚收工,坐在办公室桌边翻一份后期进度表。
电话响的时候许大茂正拿钢笔在纸页边标注一处需要补录的台词,听见铃声也没抬头,伸手把话筒拿起来贴在耳朵上:“喂?”
“许导演,是我,姓陈的。”
许大茂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走廊里的脚步声刚过去,四下安静。
许大茂握着话筒说:“陈先生,你说。”
那头的语速不快不慢:“城东那边我托人问过了,你说的那个许富贵,老伴姓刘,以前在南锣鼓巷住过,后来搬到了朝阳门那边的一条胡同里,地址记下来了,你记一下。”
他说完顿了一下,等着许大茂准备纸笔。
许大茂把桌上的进度表翻到背面,拿起钢笔:“你说。”
姓陈的报了一条地址,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一个门牌号。
他报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许大茂在纸背面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记
完之后,许大茂把那行地址看了一遍,又在门牌号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姓陈的又说了一句:“那边的人说,老两口还在,身体还行,别的就没多打听了。”
许大茂握着话筒,看着纸面上那行字,说了一句:“多谢。”
那头应了一声“客气”,挂了电话。
许大茂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桌上的进度表还摊着,钢笔搁在纸页边,旁边是刚记下的那条地址。
许大茂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一个门牌号。
那几个字在许大茂手里轻飘飘的,但许大茂捏着它的时候觉得手指有些僵。
许大茂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布袋,关了办公室的灯,出门开车回家。
一路上许大茂开得不快,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湾仔的饭店招牌、铜锣湾的人流、北角的老楼,许大茂每天经过的这些街,今天看起来都隔了一层。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行地址,转着许富贵那张脸,门灯底下被拉成一条长影子的背影,一个字也没骂过,就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晚的烟。
许大茂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来。
院子里安安和乐乐正在玩。
安安跑在前面,乐乐跟在后面追,两个人在小榕树底下绕着圈。
周咏梅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择菜,面前放着一只盆,盆里泡着几把青菜。
看见许大茂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乐乐跑过来抱住许大茂的腿喊“爸”,安安也跑过来站在许大茂面前仰着头说“爸我跳绳能跳十个了”。
许大茂弯下腰把乐乐抱起来,又看了安安一眼说“跳给我看看”。
安安转身跑去找绳子了。
许大茂抱着乐乐走到门口,在周咏梅旁边蹲下来。
把乐乐放在地上,乐乐又跑回院子里去找安安了。
许大茂蹲在周咏梅旁边,伸手从口袋里把那张折好的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还是那行地址,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回去,放进口袋里。
周咏梅手里择着菜,没有看许大茂,但她的余光看见了他掏纸的动作。
把一根菜上的黄叶摘掉,在菜盆里涮了涮,放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周咏梅开口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放在心里几天、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时候放出来的事:“想回去就回去看看。”
许大茂蹲在地上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地上被择下来的那几片黄叶,脚边有一小块泥地,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乐乐拿树枝画的。
许大茂在心里把那行地址又过了一遍,朝阳门内,一条胡同,一个门牌。
想起姓陈的在电话里说“老两口还在,身体还行”。
许大茂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等这阵子忙完。”
周咏梅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另一棵菜,把根上的泥拍了拍,放在盆里,没有再说什么。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弯着,像是一个人在替另一个人把一件他已经背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接过去,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院子里。
安安已经把绳子找出来了,正在跳,跳了三下就绊了脚。
乐乐站在旁边数数,数到三就拍手说“姐姐绊了”。
许大茂走过去把乐乐从地上抱起来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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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在半空中蹬着腿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把院子里那种安静冲散了一些。
安安扔下绳子跑过来喊“我也要”。
许大茂把乐乐放下来,又把安安举起来。
院子里满是许大茂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周咏梅坐在门口择菜,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嘴角弯着。
那几天许大茂没有再去动那张纸条。
许大茂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压在一摞旧剧本底下。
每天许大茂照常去片场,照常对通告、盯布光、和演员说戏,收工之后回家,吃饭,陪安安和乐乐玩一会儿,等他们睡了之后坐在客厅里翻剧本或者看账本。
日子跟平时一样,但许大茂知道那张纸条就搁在那个角落里,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但也没有被丢掉。
有一天晚上许大茂在客厅里翻剧本,周咏梅坐在旁边织毛衣。
安安和乐乐都睡了,屋里安静,只有毛衣针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周咏梅织完一行之后把毛衣放在膝盖上,看了许大茂一眼,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这几天不太一样。”周咏梅说。
许大茂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背里看着她。
没有问周咏梅哪里不一样,因为知道她看出来了。
许大茂也没想过要瞒周咏梅,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沉默了一下,开口说:“我托人打听了四九城那边。”
周咏梅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拍,又继续织起来,针尖穿过毛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均匀而稳当。
“打听到了?”周咏梅问。
“嗯。”许大茂说,“我爹还在,跟我妈住在朝阳门那边,身体还行。”
周咏梅点了点头,没有接着问。她把手里那一行织完,拿针尖在鬓角上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许大茂靠在藤椅背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上。
想了想说:“还没想好,片场那边还有几场戏没拍完,月底之前要交片,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周咏梅听完之后把毛衣叠好放在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两杯水,端回来一杯放在他手边。
周咏梅坐下来之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回去的时候把安安和乐乐带上吧。”
许大茂端着杯子看了周咏梅一眼。
周咏梅这句话说得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像是一件已经替自己想好了的事,只是等着自己开口的时候把它放在桌面上让自己看一眼。
许大茂把杯子放下,想了想说:“你也去。”
周咏梅看着许大茂,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许大茂看见了。
周咏梅说:“饭店那边我安排一下就行。”
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旧相册翻了两页,找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张照片是许大茂去年拍的,一家四口在院子里的榕树底下,安安站在前面,乐乐被许大茂抱在怀里,周咏梅站在许大茂旁边,四个人的脸都朝着镜头。
周咏梅把照片推到桌面中间,说了一句:“带上这个。”
许大茂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站在中间,肩膀是松的,嘴角是平的,像是日子过到了不用每天绷着的那一天。
许大茂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写。
把照片放回去,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找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那行字还是那个样子,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一个门牌号。
许大茂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回客厅坐下来。
周咏梅还在织那件毛衣,针线穿过毛线的声音在许大茂旁边响着。
许大茂坐了一会儿,靠在藤椅背里,闭着眼把回去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怎么请假、怎么安排路程、带什么东西、到了之后该说什么话、许富贵看见自己站在门口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许大茂不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许富贵会不会让自己进门。
但许大茂知道一件事:那张纸条不能再压在旧剧本底下等下一个“忙完这阵子”了。
许大茂睁开眼看着周咏梅,她正低头织毛衣,台灯的光照着她手指间那根毛线,一小段一小段地变成一件衣裳。
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等这边收尾,我们就回去一趟。”
周咏梅手里针线没停,点了一下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