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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69章(第1/2页)
再往后……好像是易中海给他们张罗的。”
她没继续追问儿子在津门的生计。
想起从前这孩子总能弄回些紧俏东西,人家做的是天大的买卖,在津门那样的大码头,还能没个照应的人?
“好端端的,提那一家子做什么?没的惹人晦气!”
老太太在一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
陈兰香顺势转了话头,没再往下接,“要不是柱子有远见,咱们都得饿着肚子干熬。”
“那是!还是我大孙子能耐。”
老太太转向何雨注,声音放软了些,“柱子,在津门没受什么委屈吧?”
“哪能呢。
吃得踏实,睡得也安稳。”
何雨注笑着应道。
“柱子……是有些本事。”
王翠萍坐在稍远些的凳子上,轻声附和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
陈兰香点着头,目光又落回儿子身上,“柱子,这来,有什么打算?手艺也学成了,是接着念书,还是找点事做?”
“先歇一阵子再说吧。
倒是小满上学的事,不知道眼下还能不能进得去学堂。”
被点到名字的小满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紧紧盯住何雨注的脸。
“这事……让你爹去打听打听吧。
眼下这光景,花些钱应当能办成。”
陈兰香说着,视线又转回儿子身上,“你就真打算这么闲在家里?”
“不然呢?娘,我才十三。
哪家敢收这么小的?”
“还有这讲究?那……要不你也回学校去?”
“学校也回不去啊。
高中得等到下半年才招考呢。”
“行了!”
老太太截住话头,手在炕沿上轻轻一拍,“你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儿子?柱子,别听,爱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
大不了,奶奶养着你。”
“我哪是那个意思,老太太。”
陈兰香无奈地叹了口气,“您瞧瞧他这身板,比好些大人都高了。
我是怕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
“我看谁敢!我撕了他的嘴!”
陈兰香心里却想着:前院不就现成有个嘴碎的?撕了嘴也堵不住那些话。
可如今换了新天,人人心里都揣着忐忑,真要把那家逼急了,回头反咬一口,反倒不值当。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道:“我也就那么一说。
毕竟我才刚回来,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两眼一抹黑呢。”
“成吧。”
陈兰香最终松了口,“我让你爹去找他那些老伙计探探风声,再去厂里也问问看。”
她还是担心儿子的名声。
先前说他上学不用功的闲话就传过一阵,好在后来他直接拿了毕业证回来,那些话才自己散了。
何雨注倒没想那么深远。
说是闲着,他可不会真让自己闲下来。
晚饭还是在何家吃的。
王翠萍那边没开火,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做的食材。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说要跟何家买些米面菜蔬,明天自己回去做。
陈兰香一句话就把她挡了回去:“你们娘俩在津门,不也是跟柱子一块儿搭伙吃饭?无非多了两双筷子,有什么分别。”
饭后,王翠萍便领着女儿回去了。
打扰了人家一整天,总该留些时间让这一家人自己说说话。
于是,审问般的盘问开始了。
白日里许多话都说得含糊,此刻自然要问个分明。
何雨注便从头讲起,九分真里掺着一分假。
陈兰香听着,时而骂马家黑心该死,时而恨余则成不是东西。
唯独听到儿子踏实学艺那段,她脸上才露出笑意,结结实实夸赞了好几句。
火车在铁轨上摩擦出有节奏的声响,何雨注讲述完车厢里那段插曲后,屋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何大清与陈兰香起初都觉得儿子这闲事管得有些多余,直到听见“老赵”
那个身份,两人端着茶碗的手同时顿住了。
“你那时候就……猜着了?”
何大清把茶碗搁在炕沿,声音压低了,“在学校里,没跟着掺和什么吧?”
“掺和什么?”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我在学堂才待了几天?拢共也没认全几个人。”
陈兰香往门外瞥了一眼,院门是闩好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喉头动了一下,终于把憋了整晚的话问出来:“你就那么……信他们?”
“嗯。”
何雨注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总得有个缘由。”
陈兰香追着问。
何雨注忽然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压低声音道:“跟您二位透个底,可别吓着。”
“少卖关子!”
何大清作势要抬手。
少年人敏捷地侧身,躲开了那只并没真用力的手掌。
“我王姨……也是那边的人。”
两声抽气同时响起。
“当真?”
“这话能胡乱说?”
“您二位琢磨琢磨,”
何雨注不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我王姨那模样,那做派,真像是老赵家的表亲?”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老赵身上带着墨水味儿,王翠萍头一回来时,脚上的泥还没干透,说话也怯生生的。
这两人住得虽近,走动却并不勤。
“既然不是真亲戚,为何要认?还特意送她去津门成家落户?”
何雨注引导着。
陈兰香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翠萍那口子,也……”
“那人我没见过,”
何雨注收了笑,语气淡了些,“里头恐怕有不得已的苦衷。
王姨自己不提,咱们往后也别再问,免得勾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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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你嘱咐?”
陈兰香叹了口气,“往人心口戳刀子的事,也就前院那张嘴做得出来。
今儿要不是老太太发了话,我非得替翠萍讨个公道。”
“王姨自己那一下,分量可不轻。”
何雨注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不信您明儿去前院瞧瞧,贾家婶子脸上准保有印子。”
“那我可真得去看看,”
陈兰香也笑了,“要是两边不对称,回头让翠萍再给她补一下另一边,匀称些。”
笑过之后,何大清想起另一桩事:“对了,你王姨这趟回四九城,是打算长住了?”
“安家。
工作的事也不用操心,老赵开了证明,关系转过来,自然会有安排。”
“怪不得她瞧着不慌不忙,”
陈兰香恍然,“原是我白操心了。”
何雨注只是笑。
“还笑?”
陈兰香瞪他一眼,随即又叹,“不过人家冒过险,吃过苦,如今得些照应,也是该当的。”
“是这个理。”
何大清在一旁点头附和。
沉默了一会儿,陈兰香又生出新的好奇,碰了碰儿子的胳膊:“你王姨从前……是做什么的?跟你提过没有?”
何雨注没说话,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伸开,比划了一个手势。
“真是……扛过枪的?”
“不是正规军,”
少年人声音更轻了,几乎贴着气,“听说过山里头的游击队么?我王姨,带过队的。”
“带队的?”
陈兰香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真一点没瞧出来……我这妹子,藏得可太深了。”
“说不定身上还有功夫呢,”
何雨注逗她,“娘,等王姨生了,您找机会跟她比划比划?”
“去你的!”
陈兰香笑骂,顺手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哪有怂恿自己亲娘跟人动手的?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好奇么,”
何雨注缩着脖子笑,“想见识见识女中豪杰的本事。”
“就你话多,”
陈兰香挥挥手,“行了,滚回你自己屋睡觉去。”
“得令——”
何雨注拖着长音应道,起身时还学着戏台上的步子,晃着肩膀掀帘子出去了。
夜色沉了下来。
耳房里没点灯,何雨注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睡意迟迟不来,他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起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微光。
那光幕悬在黑暗里,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稳定:
【当前记录】
【姓名:何雨注】
【生于:一九三五年二月末】
【当前年岁:十三】
【身长:一百七十八公分】
【体魄:七十公斤】
【体魄评估:十六点五(因特殊药剂作用,已显著超越同岁者,可比成年健壮男子。
药剂不影响自然生长,预估上限为三十)】
光幕上的数字,与一年前相比,变化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
个子蹿高了些,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也硬朗了些。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光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指尖划过半空,无形的界面悄然隐去。
那些刻在意识深处的技艺与承载,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从刚猛拳术到掌控,从异国语言到机械驾驭,乃至一方于世的微小天地。
每月一次的标记静静闪烁,而唯一悬在那里的任务,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除暗处的虫豸。
他有时会想,这无声的存在是否早已被纳入某种更庞大的注视之下,尚未正式命名的新时代,是否已开始规训一切非常之物。
意识沉入那片独特的领域。
目光所及,青绿的麦田连绵起伏,穗子初成,尚未被浆液充盈。
塘边几株新栽的果树仍显稚嫩,枝桠纤细,距离挂果尚需光阴沉淀。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过于肥硕的个体早已移入绝对静止的角落。
他并无垂钓者的炫耀之心,只取所需。
离开这片生机之地,转而进入万物凝固的仓库。
手指掠过堆积之物,最终拣出一块表盘素净的计时器,又拖出一辆漆色半旧的双轮车。
这是为父亲准备的,须得寻个恰当的时机让其自然出现,日后代步也便利些。
如今的城郭仍被高墙环绕,地域说不上辽阔,但仅凭双脚丈量远方,终究耗费气力。
若非顾忌引人注目,他倒想多取几辆出来。
院里至今未见谁家有这等物件,过早显露,徒惹嫉羡。
至于那些更显眼的四轮或两轮机器,只能继续封存。
燃料倒是备了一些,静静躺在角落,可惜载具无从现身。
意识回归身体,倦意如潮水漫上。
这一日的舟车劳顿、灶台前的忙碌、屋舍间的整理,消耗着实不小。
何家的灯火透着暖意,同一片屋檐下,另两处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时间稍作回溯。
午后,王翠萍等人收拾西厢房的动静,最先惊动了易家。
易中海瞥了几眼,便踱步出门,
话音飘过,人已朝院门外走去。
贾张氏那性子,哪里按捺得住?手里活计一丢,悄没声地蹭到中院月亮门边,探出半张脸。
这一看,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了起来,烧得眼睛发涩发疼。
那间她家曾住过的西厢房,门扉洞开,何雨注正一趟趟往里搬着家什。
门口站着陈兰香与王翠萍,言笑晏晏。
“老不死的……”
她牙齿缝里挤出低咒,“那是我贾家的屋,你凭什么给了外人!”
虽然早已搬离,可她心底始终认定了那屋子该归自家,甚至盘算着有朝一日再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