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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46章(第1/2页)
卖包子能挣几个铜板?外头兵荒马乱的,那伙人的名声不比先前的好到哪儿去,抄家抢东西的事没少出。
娘俩怎么可能放心让孩子上街叫卖?
何大清只得暂时收了这份心思。
八月末尾的一个清早,许大茂跑来找何雨注。
刚碰面就问:“柱子哥,我爹要送我去念书了。
你师父给你找学堂没有?”
何雨注摇摇头。
“不会吧?那不就剩我一个人去上学了?不行,我在学堂里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你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何雨注没好气地回他。
许大茂基本功练了大半,也学了几招架势,同龄的孩子里,只要不是练家子,哪个打得过他?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有柱子哥作伴嘛。”
许大茂挠着头笑。
“得了吧,你是琢磨惹了事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告诉你,就算我去上学,也不可能跟你同班——我比你大两岁呢。”
“你又没上过学,为啥不能同班?”
许大茂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师父没给你报名啊!不行,我得去找师娘,我才不要一个人去上学。”
许大茂迈开那双短腿,噔噔噔跑进了何家院子,“师娘!师娘!柱子哥怎么不去上学?我都要去上学了!”
“大茂你慢些,别吓着雨水妹妹。”
陈兰香正抱着何雨水轻轻晃着。
“哦!”
“对了,你刚才嚷什么?上学?上什么学?”
“师娘,我爹给我报了交道口小学,下个月就去了。
我师父没给柱子哥报名吗?”
“学堂开始招人了?”
“对啊,我爹都给我报好了。”
“柱子!柱子!”
陈兰香朝外头喊。
她现在改了称呼,不再把儿子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娃了。
“来了来了!”
何雨注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拿毛巾抹了把脸就跑进屋。
“柱子,你想去上学吗?”
“我能去吗?”
何雨注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瞧你这话问的。
大茂都能去,你怎么不能去?家里还差你那点学费?”
陈兰香对儿子的反问有些不满。
“那就去。
不过我不想跟大茂一个班。
我觉得我比他强。”
“哟,能耐了你?你才认了几天字啊。”
何雨注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论认字,他可比不过我,当初还是我盯着他学的。”
“你呀,”
女人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能不能进学堂的门还没个准信,倒先惦记起跳级的事了。
等你爹问过先生,定了你能入学再说吧。”
“哦。”
男孩肩膀一耷拉,那股精气神瞬间泄了,当然,这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
旁边的许大茂立刻接上话,语气里全是对父亲的信赖:“师娘,我这就回家跟我爹讲,让我爹去说。
我爹出马,准成。”
“那也好。
等你师父回来,让他跟你爹商量着办。”
女人应道。
“呀……呀……”
被唤作何雨水的小女娃伸出藕节似的手臂,朝着何雨注的方向一个劲儿地叫唤,身子也跟着往前倾。
“瞧瞧,只缠着你哥,跟娘倒不亲了。”
陈兰香笑着,低头在女儿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
小女娃哪里懂得这些,依旧执着地伸着手,那架势,仿佛哥哥不抱她就不肯罢休。
“行了行了,给你吧,这小磨人精。”
陈兰香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将女儿递到儿子怀里。
刚被接过去,何雨水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咯咯不停。
“她这是在叫‘哥哥’呢!”
许大茂在一旁凑趣道。
何雨注飞过去一个白眼:“她那是笑。
话都不会说,哪能叫哥。”
“嘿嘿,”
许大茂挠挠头,“那雨水啥时候才能开口叫哥啊?”
“等你娘肚子里那个落了地,会走了,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陈兰香一边收拾着桌上的针线笸箩,一边答道。
“哦……那还得等好久。”
许大茂的失望只浮现了一瞬,很快又被何雨水欢快的笑声吸引,凑过去和何雨注一道逗弄起小娃娃来。
陈兰香系好围裙,转身出了屋门,往后院走去。
许大茂跑出来玩,他娘赵翠凤总得瞧上一眼才放心,顺便也问问孩子上学这桩事。
许大茂只笼统说能去,她得问个仔细明白。
日头渐渐爬高,到了该备午饭的时辰。
后院的几个女人孩子都聚了过来。
灶台边忙碌的是何雨注,锅里飘出的香气里混着些荤腥。
何大清近来时不时能捎带点东西回家,虽不多,但总能让饭桌添些油水。
易中海如今不会再为这点吃食去找何大清的麻烦。
他不缺这些。
事实上,何大清当初丢了丰泽园的差事,里头确有易中海的影子。
他暗中使人去丰泽园递了话,挑了些是非,结果便是丰泽园辞退了好几个人。
东家只当是有人眼红生意,并未深究,事情便不了了之。
谁知何大清转头就进了轧钢厂,还在里头站稳了脚跟,专管小灶,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见了都得客气招呼。
再加上何大清同许富贵交情不浅,许富贵又是跟着娄老板做事、颇得信任的人,易中海心里掂量,不愿轻易招惹。
他不是没再动过心思,只是上次找来办事的人,反被何大清收拾得灰头土脸,还倒赔了一笔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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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义父为此又将他痛骂了一顿。
上回找赵丰年的麻烦就吃了亏,这次轮到何大清,又是如此。
“净去招惹那些硬茬子,”
义父的声音带着不满与警告,手指敲着桌面,“那些赔出去的钱,可都是从你魏一刀自己口袋里掏的。
我是想找个能养老送终的,不是找个专会惹祸败家的祖宗!”
“中海啊,安分些吧。
你再这么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可兜不住底了。”
“知道了,义父。”
易中海垂首应着,舌尖却抵着后槽牙,心里翻涌着恶毒的念头:老东西,你认识那些人也不过如此。
指望你,我的仇怕是到下辈子都报不了。
早晚……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最近那条道上的货,走得还顺当?”
“还算平稳。”
“仔细着点,风声一直没松过。”
“是,义父。”
日本人投降前那些年,易中海不过是跑跑腿、递递消息,捞到的都是些零碎小钱。
秋意刚染上北平的屋檐,城里便换了气象。
魏一刀那伙人行事愈发没了顾忌,老头子观望了几回,终是觉得那人靠得住——自然,这全凭易中海那副恭顺模样装得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孝子。
于是老头子出门办事,身后便多了个沉默的影子。
易中海跟着跑了几趟,也不过是立在旁边看人验货、点钱。
真正的门路,依旧紧紧攥在老头子手心里,半点不肯漏风。
货箱掀开时,易中海瞥见过几眼:捆扎齐整的军绿色被服,还有铁皮罐头上印着曲里拐弯的洋文。
这些东西最终流去了何处,他始终没摸清。
夜里从轧钢厂拖着步子回家,陈兰香提起了儿子念书的事。
她原以为何大清还蒙在鼓里,不料对方咂咂嘴道:“柱子认得几个字便够用了。
等再过两年,我送他去正经学掌勺。”
“你说什么?”
陈兰香的手指立刻拧上了何大清的耳廓。
“哎哟!轻点……我是说,让柱子学厨艺啊!”
“学厨?他才多大?整日闲在家里做什么,帮你守着包子摊?你眼里就只剩铜板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媳妇、媳妇……耳朵要掉了!”
“那你怎么说?”
“念书!送他去学堂,这总行了吧?”
“这还像句话。
一会儿你去后院寻许富贵,打听清楚章程。”
“成,我这就去问。”
“还有,你儿子不必从最低年级读起。
问问能否直接进高小。”
“啊?”
何大清瞪圆了眼,“他才认了几个字?”
几个月前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那些弯弯绕绕的算术了。
算账他倒是知道儿子在行——平日买东买西,数目从没出过错,要不他也不会动心思让儿子去照看摊子。
可认字?他打心底里不信。
“你别不信。
我认得那些字,他早已学完了。”
“当真?”
何大清着实吃了一惊。
陈兰香认的字可比他多,那是早年老太太特意请先生来家里教的。
“当真。”
陈兰香点了点头,神色里没有半点玩笑。
“难不成……我何家祖坟冒青烟,要出个读书人?”
何大清胸口忽然热了起来。
何家往上数几代,哪个不是围着灶台转?何曾有过捏笔杆子的。
“是不是读书的料难说,但读完小学、中学总不是难事。”
陈兰香语气里透出些遗憾。
若她当年有机会,或许也能去师范学堂走一遭。
等许富贵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何大清便寻了过去。
许富贵满口应承入学不难,一个学期一块大洋学费,书钱另算。
至于跳级——得先考过试,成绩若真够格,直接准你毕业都成。
八月末那天,何大清与许富贵领着两个半大孩子去了学堂。
考卷收上去不久,先生便有了决断:何雨注直接编进六年级,许大茂也跳过了一年级,从二年级读起。
这已是何雨注刻意收敛的结果。
若真由着性子答,此刻怕已能领毕业证书了。
来这地方半年有余,他才渐渐觉出那管药剂的不寻常。
身子骨轻健了是一方面,连带着脑中也清明了些——倒并非陡然聪慧,只是过往看过听过的,如今稍一回想便历历在目,像是刻在了里头。
九月开学,两个少年每日一同出门。
可没过多久,何雨注便坐不住了。
课本上的东西早已嚼烂,待在教室里只觉得时间黏稠又漫长。
于是学堂的花名册上,悄悄多了一个时常不见踪影的名字。
那时的先生也松散,学费既已收进兜里,来与不来是你自家的事。
若升不了学,明年接着交钱便是。
贾东旭在学校里听见那件事,回家便学给了母亲听。
贾张氏一听,心里那股酸火又窜了起来——她儿子因为年纪大,入学时只能四年级,可何雨注倒好,直接进了六年级。
自家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那小子竟敢逃学,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她先往前院那几户人家门口凑,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可前院住的都是本分人,不爱背后议论,她没讨着好,转身又溜达到中院,寻着李桂花嘀嘀咕咕。
她自然不敢直接找上李桂花,怕再挨一顿打,只好隔着段距离,声音却扬得老高,连后院都能隐约听见:“中海家的,我跟你说,正屋那柱子……逃课啦!”
动作遮遮掩掩,话音却像撒开的豆子,噼里啪啦往外蹦。
陈兰香在屋里,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