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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以狂暴的姿态快速逼近,是个身形颇为高大强健的男子。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顶着个大光头,眼神阴戾如毒蛇。
脸颊两侧,赫然分别有着三道犹如刀割般的狰狞豁口。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羊毛呢绒边黑色法袍,野蛮地破开沼泽浓雾,活像一只嗅着血腥味觅食而来的凶恶夜枭。
三环巫师巅峰的强悍实力!
九颗凝练至极的灵魂结晶,在达戈的精神感知中犹如暗夜星辰般璀璨生辉,散发着致命的压迫感。
光头黑袍浑身上下都翻滚着浓浓的黑暗与亡灵气息。
他在距离达戈数百米开外的位置警惕地骤然悬停。
他的目光如电,一眼便锁定了倒在污泥中的女孩残尸,随后,那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钉在了达戈身上。
「是你杀了这贱人?」
他冷冷开口,声音仿佛铁片在摩擦,「她的戒指呢?」
达戈神色毫无波澜,就像是在看着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缓缓抬起手,随意地摊开手掌。
那枚沾着血迹的银色连环戒,失去重力般从他掌心处缓缓悬浮升起。
「你说的,是这个?」
光头黑袍没有回答。
但他那瞬间紧绷的肌肉和眼中迸射的嗜血冷芒,已经回答了一切。
场中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闷丶压抑。
一股实质般的肃杀之意在两人之间不断堆叠丶碰撞,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这股杀机即将攀升至随时可能引爆的顶峰之际!
毫无徵兆地!
一抹凄冷的银光从达戈指尖陡然弹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光头黑袍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
他的身形如应激的野豹般猛地一晃,凭藉着三环巫师的恐怖本能,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道直扑面门而来的致命银芒!
当他摊开手掌,看清手里抓着的竟然完好无损的银色连环戒时,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戒指还给你。」
迷雾深处,传来达戈那犹如一潭死水般淡淡的声音:「不过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周边海域或大陆的详细地图。」
光头黑袍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失而复得的连环戒,又猛地抬头,重新上下打量起远处的达戈。
他那双阴沉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迷惑。
很显然,事情的发展方向完全超出了他那套黑巫师的残酷逻辑。
他原本已经暗中调动了精神力,做好了在此拼个你死我活的血战准备。
却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他感到极度危险丶甚至隐隐有些灵魂战栗的俊美青年,竟然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等宝物拱手相让。
光头黑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突然开口质问:「你怎么知道,这枚戒指本来就是我的?」
「因为你刚才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是一名三环巫师见财起意时会说出来的话。」
达戈微微摇头。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光头黑袍的面,从空间指环内取出一袭崭新的深色法袍,慢条斯理地披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连环戒上沾染着你的灵魂气息残留,很浓郁,看得出你平时应该一直将它贴身保管。」
「你竟然认得这是连环戒?」
光头黑袍神色剧烈变幻,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权衡片刻,从法袍深处摸出一枚五芒星状的符文石,反手抛向达戈。
随后,他那阴戾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地上的残尸,咬牙切齿地冷笑起来。
「这贱人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装出一副可怜相骗取我的信任,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禁忌魔药,竟然阴了我一把,让我陷入了短暂昏迷。」
「她卷走了我大半的身家,临走前……甚至还残忍肢解了我养了八年的一只魔宠!」
达戈静静听着光头黑袍的咒骂,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对方丢来的符文石中。
确认里面是一份详尽的广域地图无误后,他微微颔首。
阿拉赞之前泼的冷水,还不至于让他对这枚藏着银耳地精宝库秘密的连环戒彻底失去兴趣。
但相比之下,眼下的达戈更需要找一个熟悉环境的「当地」巫师,好好了解一下目前的局势和坐标。
「这女人的尸体,你应该不打算要了吧?」
光头黑袍将那些恶毒的咒骂宣泄完后,指着泥水里那具死不瞑目的残尸,试探性地询问达戈。
「你如果有兴趣,请便。」
达戈让开半步,语气随意。
光头黑袍满意地点点头,大袖一挥,将那具尸体收入了特制的储物袋中。
估计是还憋着一肚子火,打算回去后再用各种亡灵手段「鞭尸泄愤」。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毁灭风暴的刺鼻气息。
哪怕有宽大法袍的遮挡,达戈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也时常会无意识地散发出风暴编织者「血脉」所赋予他的那种冷酷天威与君王威严。
光头黑袍对达戈始终抱有极强丶甚至近乎本能的忌惮。
但达戈主动交还戒指的示好举动,倒也确实拉近了两人之间不少的距离。
「阁下这等气度,应该是从别处跨域而来的吧?」
光头黑袍略作迟疑,收敛了身上的敌意,缓缓抚胸做出了一个自我介绍:「杰森·富兰克林。」
「达戈·赫卡。」
达戈简练地回了一个最标准的通用巫师礼,淡淡道:「我确实是刚从翡翠王庭的疆域逃……过来。」
「翡翠帝国?那儿距离这片泥潭可是够遥远的……」
杰森皱了皱眉,似乎对那个遥远的庞然大物也有所耳闻。
他很快提议道:「走吧,既然不打,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聊,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心了。」
「正合我意。」
光头黑袍巫师杰森转身在前方带路,达戈不紧不慢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隐晦的流光,向着沼泽地外的方向快速飞掠而去。
…………
下午时分。
两道身穿宽大长袍的神秘人影,沿着一条铺满灰色碎石的长街一路走来。
在一间招牌陈旧的小小酒馆门口,领头的长袍人停下了脚步。
杰森从黑袍下伸出那只暗青色静脉凸显丶犹如死尸般苍白的手掌。
他没有驱赶门前那条瑟瑟发抖的灰毛流浪狗,反而蹲下身,在狗脑袋上轻柔地抚摸了几下,这才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去。
「真看不出,你这样一个满身死气的黑巫师,竟然还挺喜欢小动物。」
酒馆最西侧丶光线昏暗的橡木圆桌前,达戈摘下头上的兜帽。
他端详着面前黑袍杰森那颗反射着微光的大光头,以及脸上那六道仿佛要将脸骨劈开的恐怖豁口,有些意外地开口调侃。
凭藉敏锐的灵魂感知,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杰森这副阴狠凶恶的黑袍皮囊之下,似乎还诡异地藏着一颗异常温和丶甚至有些柔软的心。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让达戈啧啧称奇。
难怪身为堂堂三环巅峰的黑巫师,杰森竟然会可笑地着了那个天生恶种女孩的道。
换成别的黑心巫师,那女孩的灵魂恐怕早就被抽出来,当成照明油灯熬制个百八十回了。
「我其实更喜欢那些鲜活且富有生机的植物,实不相瞒,我以前是一名专精培养的植物系巫师,后来才强行转修的黑暗与亡灵系法术。」
杰森苦笑了一声,并不介意揭开自己的伤疤。
「因为什么?」
达戈随口询问,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
「为了复仇。」
杰森的表情瞬间变得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我们家族的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死绝了,连灵魂都被仇家残忍收走,用来炼制法具。」
「唯一幸存下来的小侄子,被我用秘法藏在了一只猫的身体里。
结果……就因为我一时的心软和疏忽,被那个贱人给肢解了。」
达戈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了女孩控诉的那个「白松镇一百八十九条人命」的谎言,心头了然,有些愧疚地低声开口:「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什么好抱歉的,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就算没被肢解,那只猫的寿命也快走到尽头,马上就要老死了。」
杰森摇了摇头,似乎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捉弄。
他转过身,熟练地朝吧台方向打了个响指:「酒保!来两杯『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