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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坐在闺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出神。
槐树很大，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现在一片叶子都没了，只剩下光溜溜的树干。槐树年纪很大，小时候很喜欢爬树玩，现在她长大了，槐树好似没什么变化。
一个少年呲牙裂嘴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到了桌子上，甩了甩手捏了捏胳膊，这一路下来没累死他！
桌子上堆成了个小山。
春草上前整理东西：“这几匹布料留着，给小姐做春天的衣裳，还有这几匹，做成薄薄的袄子现在穿正好……这青瓷茶盏要放好，打碎了可不成……还有这些木偶小玩意儿，小姐这次真的买了太多东西！二桥哥你抱一路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二桥随口道：“我不渴，不喝了。”他看向阿秀，阿秀看着树。
二桥走出房间，阿秀也没看他一眼。
阿秀突然扭头看着桌子上那些东西，想起今天下午在绸缎铺遇到的那几个小姐妹：
“你买这么多花了多少钱啊？”
“管人家花多少钱，人家以后可比咱们有钱多了！”
“听说你要成婚了我还不信，你都开始置办嫁妆了！”
“你真的要嫁吗，我可听说那人……！”
…………
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最后那几个小姐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让阿秀回味了很久。
她扭头看向春草，春草乐呵呵的整理东西，神情愉快，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家小姐煎熬的内心。
阿秀叹了口气，看向外面，厨房里的刘妈在张罗晚饭，二桥在给马喂草，喂得很认真。
她盯着二桥看了很久，久到二桥的耳朵都红了，手里的草喂完了，把手给马儿吃。
有问题。
“春草，你出去把二桥叫来。”阿秀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知情人。
“哦！”春草放下手里活计跑了出去。
二桥听了春草的话，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去洗了洗手擦干净了，才过来。
“春草你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说几句话。”阿秀淡淡的说。
春草啊了一声，带着满脑袋疑问去厨房帮刘妈做饭。
阿秀先上下打量了二桥一会儿，才用下巴点了点凳子：“坐吧。”
二桥从容的坐下，等着她说话。
阿秀就不说话，就看着他，似乎二桥脸上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面少女的眼睛黑黝黝的，似有无穷的吸引力，李二桥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慢条斯理的剥开，递给了阿秀。
“太凉了，不吃。”
李二桥从桌子上又拿了一包点心给她：“芙蓉糕。”
阿秀最喜欢的。
她想了两秒钟就接了过来，吃了一个，然后搬着凳子凑过去。
李二桥木头似的看着她，看着阿秀对自己嫣然一笑：“二桥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
“没，没啥……”李二桥躲开了那双会笑的眼睛。
阿秀的眼神渐渐冷下去：“真的没有？”
李二桥在阿秀的逼视下，欲言又止。
阿秀凑得很近，李二桥低垂着眼，身子微微往后仰。
“老爷回来了！”刘妈的声音响起。
天色昏暗，家里已经点起了灯，今日父亲回的晚了些，阿秀想。
旁边的少年已经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阿秀看着他恍似落荒而逃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没用的男人！
老爷回来没有多说话，进了正屋就关了门。
阿秀看到窗纸映出来的两个影子，爹和娘在聊啥呢？
好奇心驱使她走到窗前，贴着耳朵听里头人说话：
“宋家人说了，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
“这，这婚事就这么定了，阿秀还不知道呢！”
“……就这么定了。”
…………
轰——阿秀脑子里如春雷乍响，她捂着自己胸口，心跳如鼓，爹娘真给她寻了亲事，都没跟她说一声！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转身回去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吓得她一个激灵。
李二桥扶住她胳膊，把她扶回了房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阿秀坐下问他。
“恩。”
阿秀喝了口水压压惊，才后知后觉的脸红起来，却又强忍着羞意问他：“那人长得好看吗？”
李二桥点点头：“恩。”
阿秀高兴的又喝了口水：“那人脾气好吗？”
李二桥皱着眉点点头：“老爷说是——性格谦和。”
“温柔呀……那人品好吗？”爹找的女婿应是靠谱的，阿秀心想。
李二桥低低地说：“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
“家底殷实吗？”
“经商的富户。”
阿秀笑得合不拢嘴：“爹爹对我真好！”
二桥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了大实话：“大小姐，那宋公子他，他有病！”
“有病治呀！”
“治不好的病！”
阿秀笑不出来了，她站起来问：“他不能生孩子？”
二桥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命不长，从小就喝药，是个药罐子！”
“病秧子……”阿秀仿若从云端摔到了地上，“二桥哥哥，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没骗你，宋公子家世好人品好，门当户对的都不愿嫁他所以才……”
“所以才找到我这个衙门小吏的女儿……”阿秀想去找父亲问清楚，是不是真要她嫁给一个病秧子。
她折返回去，刚到门口就听到父亲刻意压低的低吼声：“我能怎么办，人宋家有钱有势，为夫就是一小吏，人宋公子就是喜欢咱家阿秀我能怎么办？”
母亲懦懦的小声说：“宋公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宋家有钱啊！”
…………
宋家有钱有钱有钱有钱有钱……
阿秀脑子里闪过数不清的铜钱，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爹这是要卖女儿啊！
她转身跑回房间，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李二桥跟着她跑来跑去，看着她哭，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不知能说什么。
不想嫁就不嫁了？那病说不准能治好？要不……嫁给我？
他就是个马夫。
阿秀突然抬起头抹了眼泪冷冷的说：“我爹就是看宋家有权势有富贵，想我嫁过去搭上这条大船呗！他就是卖女儿！”
说着心里一酸又哭了起来：“钱再多有什么用，那个病秧子说不定哪天就活不成了，等我嫁过去没几天做了寡妇……等我做了寡妇你们就开心了！”
“我不嫁我不嫁！”
“狗剩儿你说句话啊！”阿秀不满的看向二桥。
看她急得把自己小名都叫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泪花，二桥手足无措递过去一块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