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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时,藏宝阁。
这座藏着元启历代奇珍异宝的阁楼,朱红门窗雕龙刻凤,内里陈设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压抑的肃穆。
阁内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晃晃的刀兵,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宋堇棠身着皇后常服,头戴累丝衔珠凤冠,一步步拾级而上。
裙摆扫过青石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刻意放缓步调,面上端着皇后的端庄威仪,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波。
绿珠紧紧跟在她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却强撑着不敢有半分失态。
刚踏入阁内正厅,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殿中。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劲装,眉眼温润,正是拓烈。
而他身侧,站着的是面色沉肃的哈伦。
二人听到脚步声,齐齐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哈伦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拓烈更是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极致的震惊,随即又被极强的隐忍死死压住。
是她!
不过瞬息,二人便已收敛所有异样,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疏离:“外臣见过皇后娘娘。”
宋堇棠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一颤,却并未抬眼,只是缓步走到主位旁站定,声音清淡无波,带着后宫主母的威仪:“二位使臣不必多礼。”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目光淡淡扫过阁内陈列的珍宝,语气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来赏宝的皇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皇后倒是来得准时。”
宋堇棠心头一凛,缓缓转身。
江枫身着明黄色常服,缓步走入阁中,龙行虎步,眉眼间带着似笑非笑的深意,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后跟着刘德全,以及一众侍卫,将整个藏宝阁围得水泄不通。
江枫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看似落在珍宝上,实则余光始终锁着她,也锁着不远处的拓烈,语气随意开口:“朕听闻藏宝阁新收了几块西边得来的荒漠古玉,正好二位使臣来自西北,想必也十分懂玉,便邀皇后一同赏玩,也算是朕与皇后,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话落在宋堇棠耳中,字字珠玑。
江枫抬手,示意刘德全取来那所谓的稀世古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偏头看向宋堇棠,声音温和,却暗藏锋芒:“皇后素来心细,不如你来,替朕与二位使臣,讲讲对这玉的看法?”
一旁的哈伦始终眯着眼,身形不高,更显得他暗藏心机。
从一开始近距离的看到皇后,他就立马想起来,皇后是叱郸二公主身边的侍女。
可为什么会顶替二公主的身份,来到这大启做中宫皇后?他不知道。
不过也不急,有好多事还是可以再观察一会的。
宋堇棠抬眸,迎上江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说不清的笑意,声音温婉端庄,“陛下吩咐,臣妾自当遵从。”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向那方被捧上来的古玉。
风从藏宝阁的窗棂缝隙灌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又诡异。
“荒漠里能挖出古玉,属实罕见,而这古玉看色泽以及透亮程度,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宋堇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她根本不懂玉。
她是小时候被王妃从中原捡回去的,自小生长在草原,草原上哪里去找玉?
“由此也可以看出,向皇上进贡此玉之人,肯定是诚意满满,是我大启为天,对皇上无比忠诚的。”
话落,江枫的视线落到哈伦身上,若有所思。
而哈伦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得意的表情。
就在他们没有注意之时,宋堇棠的眼底则是闪过一抹如释负重。
看来,她赌对了。
从西边进贡的玉那就只能是西北,而最近只有哈伦和拓烈刚刚进过京,这东西只能是西北进贡的。
“皇后所言说的甚好。”江枫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块西式真玉正是哈伦大人进京时刚刚进献给朕的。”
“是吗?”宋堇棠会意一笑,“那臣妾刚才还真是有些卖弄,当着正主的面,竟然还讨论起对这块玉的见解,还请西北使臣莫要见笑呀。”
哈伦捋了捋他的山羊胡,“不不不,皇后娘娘谦虚了,皇后娘娘刚才所言说的甚好。”
“臣之所以进献这块西式真玉,正是如娘娘刚才所言,对大启满心恭敬,视大启为天,日后西北还要仰仗大启。”
“我西北既然甘愿向大启称臣,也愿视中原皇帝为天子,更希望西北与中原之间永远交好。”
话说到这里有些冷场。
就在宋堇棠以为自己刚刚向哈伦表了一些诚意,哈伦应该暂时不会提起身份之事时,江枫却忽然看着拓烈开口道:“拓烈公子怎么一直盯着皇后看?”
哈伦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回头推了拓烈一把,将拓烈往后推了几步。
“皇上莫要怪罪犬子无知,不懂得中原习俗规矩,还请皇上息怒。”
江枫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不不不,朕并没有要动怒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拓烈是和朕的皇后相识?”
“哦,对了,之前西北同叱郸一直有生意往来,想必哈伦大人也多次携长子前往叱郸,而朕的皇后之前又是叱郸的二公主,想必你们也是旧识。”
“朕这几日被朝堂之事也是弄得有些心神不宁,竟然忘了上次还答应你们,要你们叙旧来着。”
哈伦的眼底渐渐多了一些狡黠。
他原本没想趟这滩浑水,无论中宫皇后的身份是什么,和他们都没有太大关系。
他们这次来中原本来就是求和,既然刚刚因为那块古玉,皇后已经开了为他们表忠诚的口子,他们没必要现在就把皇后拖下水。
可如今若是他的拓烈要被拖下水了,那他就不得不反口了。
“皇上,臣的犬子与叱郸二公主确实是旧识。”说到这,哈伦抬起头来看向宋堇棠,“只是这次再见,臣怎么觉得皇后娘娘和在叱郸时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咯噔一下,宋堇棠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头。
这哈伦还真是个小人。
“哦?哪里不一样?”江枫勾着一边嘴角问。
哈伦看了看宋堇棠,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想都没想便张口道:“臣之前携犬子多次前往叱郸,犬子又善丹青之作,所以留下了很多在叱郸王宫里的画像。”
“其中就有一幅是二公主草原策马的画像,臣不妨拿出交与皇上过目,看看现在的皇后和当年在草原上策马的二公主,是否模样一般?”
江枫听闻,嘴角的笑意更深,“如此甚好。”
宋堇棠的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
旁边的绿珠也一直深深低着头,生怕露出一丝马脚,被皇上捕捉了去。
紧接着,哈伦朝身后的拓烈摆了摆手,拓烈就从袖子里出来一个小小的卷轴。
宋堇棠看到这个画轴后,眼底的慌乱之色更是明显。
这幅画当初拓烈画好后,还特意给她和二公主看过,上面非常清晰地描绘了二公主的容貌,活灵活现,非常灵动。
“皇后,不如你亲自打开那画轴,举到面前,让朕比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