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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风松开苏冉，强撑着站起身。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理了理破烂不堪的衣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多谢仙长搭救，我们二人，想去云衍宗拜师。”
旁边一个刚爬起来的男弟子听了，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嗤笑出声。
“云衍宗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
他上下扫了萧长风一眼，满脸嫌弃，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连个引气入体都没做到，还敢往迷雾森林里闯，要不是我们碰巧路过，你们早成了那妖物的腹中餐了，还想拜师？真把修仙当过家家了，趁早哪来的回哪去。”
姜微眉头微皱，冷声呵斥。
“安静，修仙之人，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男弟子撇撇嘴，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依旧轻蔑。
姜微重新看向萧长风。
这少年一身粗布麻衣，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狼狈不堪。
但他站得笔直，脊背挺拔。
没有丝毫怯懦和颓丧，更没有因为刚才的生死危机而吓破胆。
萧长风迎着姜微的审视，不卑不亢地开口。
“仙长，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姜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修仙一途，天赋资质固然重要，心性品质也不可或缺。你这少年，倒是有几分胆色，面对强敌不退缩，是个可塑之才。”
她手腕一翻，长剑凭空变大，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我是云衍宗内门弟子姜微，相识一场，便带你们一程，至于能不能留下，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萧长风面露喜色，再次恭敬抱拳。
“多谢仙长成全！”
萧长风转身，小心翼翼地把苏冉扶起来。
他上下检查了一下苏冉的身体，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冉冉，能走吗？”
苏冉拍掉裙摆上的枯叶，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站上飞剑。
那个嘴欠的男弟子负责操控这把剑，他极不情愿地捏了个剑诀。
飞剑猛地窜上半空。
穿过厚厚的云层，视线豁然开朗。
高空风大，吹得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刚才在迷雾森林里那种压抑闷痛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萧长风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指着下方的群山，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冉冉，快看！我们比飞鸟飞得还高！”
少年人的兴奋溢于言表，连身上的伤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冉双手抱在胸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层峦叠嶂，云海翻腾。
“嗯，很高。”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完全没有初次上天的惊奇和激动。
站在最前面的男弟子忍不住回过头，瞥了苏冉一眼。
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什么来头？
刚才在千年大妖面前，不哭不闹，连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第一次上天，居然也这么镇定。
连个腿软打哆嗦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这反应，太反常了。
普通凡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他正琢磨着，前方带路的姜微突然打了个手势，声音在风中传过来。
“前面就是护山大阵，准备降落！”
飞剑猛地一个俯冲，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萧长风本就受了重伤，双腿发飘，这一下俯冲扯得他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接朝剑身边缘栽去。
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前面操控飞剑的男弟子刚想出声嘲讽。
一条手臂横了过来。
苏冉一把扣住萧长风的腰带，往后猛地一拽。
动作干脆利落，极稳。
萧长风被这股力道扯得跌了回去，后背撞上她的肩膀。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
苏冉连睫毛都没抖一下，一只手还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腰上，头偏向一侧，看着下方破开的云层。
高空风大。
萧长风却觉得耳根处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
“咳……”他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胡乱抓了两下头发，“谢了，冉冉。”
飞剑刚稳稳停在青石广场上。
半空中突然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一艘巨大的金漆飞舟破开云层，飞舟外壳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金光流转。
舱门开启，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下来。
一男一女，约莫十五六岁。
身上穿着流光锦制成的法衣，腰间挂着成色极品的防御玉佩。
两人下巴微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
一个灰袍老者跟在两人身后，满脸堆笑。
姜微收起飞剑，上前两步拱手。
“李长老，可是去下界接引新弟子了？”
李长老收起笑容，抚了抚胡须。
“这次下界之行还算顺利，大玥皇室出了两个好苗子。”
他指了指那对少男少女。
“自小在修仙世家将养，灵药喂着，根骨绝佳，正准备带去测灵台。”
姜微点头，侧开半个身子，把身后的萧长风和苏冉让出来。
“这两人也欲拜入我宗，李长老可否行个方便，一同带去测灵台？”
李长老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上下打量萧长风。
粗布麻衣破烂不堪，大半个身子被血染成了暗红。
旁边那个小丫头更是一身泥污，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
李长老冷哼出声。
“姜微，你也是内门老弟子了，怎么什么人都往宗门里领？”
“这两个凡人，浑身浊气，能测出什么灵根？”
姜微面色不改。
“修仙讲究机缘，既然碰上了，便是他们的缘法，李长老顺手带一程便是。”
李长老脸色一沉。
碍于姜微内门精英弟子的身份，他不好当面撕破脸。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罢了罢了，跟在后面吧。”
姜微转头对萧长风吩咐。
“跟上。”
萧长风立刻拉住苏冉的袖子。
“冉冉，我们走。”
一行人朝着测灵台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锦衣少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
“离我远点，好臭。”
唇红齿白，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嗓音清亮悦耳，偏偏吐出来的字眼十分刻薄。
萧长风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苏冉却根本没停，她挣开萧长风的手，径直往前走。
几步跨到锦衣少年面前。
少年皱紧眉头，往后躲闪。
“别靠近本……”
话音未落。
苏冉伸出沾满黑色泥巴和干涸血迹的小手。
一把攥住少年华丽宽大的袖袍，顺势在上面结结实实地蹭了两下。
原本洁白无瑕的法衣上，瞬间多出两个黑红交加的脏手印。
极其醒目。
极其刺眼。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袖。
白皙精致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又羞又恼。
“你这个臭小鬼！”
苏冉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巴。
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惊恐和慌乱。
“你说得没错。”
她语气平淡，十分认同。
“我半个月没洗澡了。”
“确实挺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