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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吉市,湘州人民医院,急诊科,创伤中心,医生办公室。
很多白大补都在这里围聚。
护理部只是留了一个护师和一个护士值班,其余十个人,连带着护士长,一并都并排贴墙而站。她们的站姿标准。
哪怕是护士长,这会儿都没敢上最中心的圆桌座位。
因为她知道,现在圆桌上,围着的那些人,拎出来一个,随便喊一群护士,可能都能再开一个创伤中心丶她是很好可以被取代的。
与护士长一样的,陈芳丶戴临坊丶何东升丶刘农虬等本院医生,也是规规矩矩地贴墙而站,这里并没有他们的座位。
陆成坐在了主位之一,在他的身侧,坐着的是分管外科的副院长姚鑫。
而后,就是黄海波作为急诊科的主任,象徵性地坐在了姚鑫的旁边,恰好误闯天家,他毕竟是急诊科的主任。
陆成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干瘦,个头矮小精悍的大龄中年。
中年留着寸头,没有胡子,面相算俊秀,个子只有一米五三。
这在外科绝对是矮个子了。
可是,这个矮个子他叫鲁案,所以赋予了这个矮个子绝对的能量。
在鲁亲的旁边,坐着的是瞿道文丶陈松。
董刘孟副教授等人,分两排而坐。
张波远主治,则算是远来是客,所以也给了他一个位置。
姚鑫这会儿咳嗽了一声,含笑道:「鲁教授,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大张旗鼓。」「医院里只是委派我,代表医院,来急诊科迎接鲁教授您的到来。」
姚鑫是副院长之一,代表着院领导。
他同样是肝胆外科的。
不过,姚鑫虽然是肝胆外科的主任,但平时鲁宗进出的场合,在下面听讲都没他的份儿。
那听课的赛道都太挤,挤得姚鑫都没有一席之地。
鲁亲双手平放在圆桌上,声音浑厚:「我只是私人造访,过来随便瞧瞧的,这样就挺好了。」「今天这里面的,除了我和姚院长,其他人,都算是急诊科的人事吧?」
姚鑫点头:「除了黄主任是急诊科的主任,目前分管急诊内科,其余的,都是创伤中心心的。」「这些也是陆成主任请来的专家,为我们湘州的急诊创伤中心事业默默付出的老师们。」
姚鑫讲得格外拘谨且客气。
这么豪华的阵容,单纯靠医院里请,是肯定请不来的。
湘州人民医院,想要请瞿道文和陈松,是有能力的,但要请鲁某教授这种国手,是排不上队的。没这个功夫陪你玩,你这里也提供不了能让他感兴趣的病例。
你求人来做手术,给人钱,求人来上课,别人都抽不出空,也看不上。
「规模挺大了,还是湘州好啊,地广物博人手多。」
「比我的团队都要多了。」鲁烹随口一句。
陆成有些紧张:「鲁老师,您误会了,我这是…」
「京都的医院本就不能规模化,受限于地理位置,这你不必解释。」
「人数比我更多的团队比比皆是。」
「你莫要误会了!~」鲁某说得很接地气。
「还是小陆你年富力强,所以撑得过来跨专业的手术团队啊。」
「要是我的话,肯定是心力不济了。」
「保肝丶保脾术都挺好,毁损伤保肢术也挺好。」
「完整的生命就该有正常的生活,我们也应该重视正常的人格功能。」
「大家也都是有情怀的。」
「大家都是自愿来的吧?」鲁某是老江湖了,一开口,就直接把不少的人架了起来。
鲁亲这么一说,谁还敢讲自己不是自愿的?
薛云飞和陈松二人都坦然地带队点头。
「鲁教授,我们就是过来帮个忙,凑凑人手。」陈松开口了。
他已经是正高。
考试成绩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公布。
鲁亲忽然道:「陈教授是伯乐,识人如炬,也响应国策,把扶贫的工作做得很好啊。」
陈松一听,当时神色一闪,快速回道:「鲁教授谬赞了,我之前只是被派来的。」
「医疗扶贫,也是扶贫政策中的大事。」
「主要有两个点,一个是有好的医生和专家愿意下乡。」
「另一个是,当地医生愿意虚心学习,愿意把专业做好。」
「你予我求,才有了机会。」
「所以,在我看来,能来这里的教授和副教授,都是有情怀的,是真正把医疗当成自己的事业的,而不是把工作当成任务的。」
「这些年,我其实也经常往外跑,不过我跑的地方,比这里更加偏远。」
「都是甘省丶疆省这种经济丶医疗不发达的区域。」
「你们很难想,这个年代了,肝脏挫伤,都可能要死人的。」
「脾脏破裂,都可能诊断不出来……」
「这不是夸张,也不是我危言耸听,这就是事实。」
「我看到过,很多医院的外科没有具体专科,所有都一把抓,连骨折手术都做得差强人意的。」「动脉夹层丶心梗,那更是死亡通知书。」
「医疗在发展,医学技术现在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但成熟的只是整个医学行业,而不是所有的医疗地区。」
「我这次来啊,一是为了陆成医生而来,我和陆成医生是旧识。」
「陆医生的进步很快,我觉得很好奇,所以就来了。」
「第二个,我也是受了几个熟人的所托,过来瞧瞧模样的。」
「当前,地级市医院中,能开设创伤中心的,多集中于经济发达的省份。」
「能开展比较好的,就不用多说了。」
「太多人都没想过,湘州这里,竟然也可以把创伤中心开展得这么好……」
鲁亲教授的话,味道有点怪怪的。
让人一听,就觉得有点官里官气的,这让大家有一种不太好,又好得有点超人预料的感觉了。当然,鲁烹教授接着把话一收,神色也恍然下来:「其他人让我带的话我带完了,接下来也就终于可以说点专业里的事情了。」
姚鑫忙道:「那个,鲁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您刚刚说的这些,是怎么个带话法呢?」
姚鑫是搞行政的,搞过行政,就有着敏锐的嗅觉。
鲁亲似笑非笑:「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带话。」
「扶贫政策好。」
姚鑫:「???」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还是说,我正好遇到了什么?
然而,鲁某却不往这个话题深入了。
鲁某改了话题后,整个人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这个保肝术啊,在去年,走得比较靠前的,应该是德国。」
「次则是米国。」
「但这是大方向,我们国家的医学已经有些底子了,虽然基础与国外还有很大差异,但也必须要往赛道方向去挤。」
「大家都不敢接任务啊…我也是如此…」
「但小陆愿意,他就主动地站了出来,愿意去闯一闯。」
「这不,才过了半年时间,就闯出来门道了!」
说实话,办公室里,算比较有见识的人就是省人医创伤中心的瞿道文教授了。
但瞿道文所在的医院就是省人医,他的视野,最多就是在技术层面上,把湘雅医院里的教授给打趴下。什么全国登顶,全国第一例,那是不敢想的。
那么,开创全世界的手术,或者是将既有的手术完善到全世界最顶级的层次,也不是他视野范围里的东西。
鲁亲接着说:「很多人都讲啊,外科领域,操作是小道,器械才是王道。」
「也有很多人争,外科手术,其实和内科治疗用药方案一样,是可以被复刻的。」
「你能我能他也能,最后影响质量的,只能是器械和药物本身……」
「这种观念,本身不会错。」
「但这种观念,并不适合当前的医疗界,外科操作技术,于当前的医疗届而言,依旧是一等一的大道。「操作技法远远未曾完善……」
「疾病治疗的最优解,远远没有到极限。所以,我们外科医生,还是要靠自己的技术,去说自己的话。」
「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实际上,反过来说,我们外科医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国内的工艺跟不上,药物研发跟不上,检查设备跟不上,你还要治疗的效果跟上,不就只能靠自己这双手了……」
「我们华国人,都是更相信勤劳可以致富的。」
「也是无奈之举。」
「这也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
鲁亲说的这些话,既接地气,其实也没那么接地气。
现在的这些人,包括陆成,其实视野都没那么广,什么学术之争,什么国家综合实力之争,都不是陆成等人的主旋律。
大家没这么高个子,肯定不想为难自己。
陆成便忙道:「鲁教授,我们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也不敢想那么……」
「我和这些老师们,就只是想学点手术,把这个手术做出来。」
鲁某道:「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
「现在可以不想,不代表完全不必了解。」
「你越精益求精,病人在你的手里,就能得到越多的幸运。」
「这也是一种福报了……」
陆成总觉得,鲁某的话,就是一种任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交班这些东西结束后,姚鑫和黄海波二人离开后,鲁亲才真正地变成了正常外科医生。
比如说,在做保肢术术前讨论的时候,鲁烹道:「犹豫个蛋啊,该截肢就截肢,能保就保。」「病人既然选择了来这里,又转不出去的话,这就是他的命。」
「我们医生只能治病,不能逆天改命。」
比如说,又来了一个脾损伤患者的时候,鲁某又道:「病人还想做微创?」
「我去问,不做手术就要死了,他还微创不微创?」
「他想微创个蛋蛋!~」
「就开放做。」
鲁亲教授,简直人如其名一般,是真的很直接。
「啊,小陆还可以做微创保脾术?」鲁亲得知陆成可以在镜子下操作保脾缝合技法的时候,愣了愣。「那能做就做呗。」
「病人命好,该他得享受了呀!」
于是,鲁某就跟着陆成一起进了手术室。
鲁烹教授可能很多年都没做过脾手术,他只是专注于做肝脏,而且肝脏的患者太多,甚至容不得他偶尔做脾脏的小手术打野。
所以,在手术中,鲁某一直都啧啧称奇着。
「哎呀,没想到啊,这才多少年,脾脏还可以这么做手术了?」
「以前的大口子都是白瞎了,就是我们的技术不好。」
「嗯,这操作很精妙。」
「很妙啊,对不对?」
大家都从善如流。
鲁某教授当然也主持了一肝脏损伤的手术。
这时候,鲁某教授竟然操起了陆成的肝脏缝合技法,炫了一手。
对此,陆成毫不觉得意外。
像鲁某教授这种大国手,想要学一种技法其实很轻松。
稍微花点时间就可以学得到。
毕竟,他这种人,可没有系统,没有面板。
可以把基本功还有很多手术都提升到国手水平,那是真的只纯吃天赋啊!
这是十万甚至百万无一的天赋!
「怎么样,小陆?」手术结束,鲁某教授向陆成炫耀。
鲁亲当然是前辈,还是肝胆外科的大高手。陆成找不到毛病是很正常的。
鲁某的一些处理细节比陆成操作得更好也是理所应当:「鲁教授做得非常好!」
陆成老老实实地竖起了大拇指。
陈松则是神色怔住:「鲁教授,这手术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陈松不是故意捧哏,而是真的被镇住!
「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巧,暂时还没敢对外贻笑大方!~」
「反正我平时都是这么处理的,觉得好用,就顺手着用了。」
「这个肝脏的清创处理啊,细节分支其实是不少的。」
「现有成熟的思路就有十几和种……」
翌日,陆成值完班后,亲自开车护送鲁亲教授去了张市坐飞机。
戴临坊也跟着了。
这是鲁烹亲自点的名。
虽然陆成足够亮眼,可戴临坊的能力和年纪摆在这里,也不会让鲁某无视。
待得鲁亲教授检票进机场后,陆成和戴临坊二人都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鲁教授,可真是个猛人。」
「艺高人胆大,什么都敢说。」陆成一边感慨着,一边摸着额头上的细汗。
只是,没想到,戴临坊这会儿看着陆成的目光有些酸溜溜。
那是一种嫉妒丶嫉恨的酸溜溜。
那一瞬间,陆成甚至觉得自己与戴临坊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
「你咋啦?」陆成不明所以地问。
戴临坊举起拳头:「我好想骂你…你抢走了我的护身符…」
「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们不还好么?」陆成不解。
戴临坊背手背身而过,语气傲娇:「懒得和你这样没见识的人掰扯,你只要知道,你至少欠我两年,不!」
「你要请我吃十年饭!我才有可能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