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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的氛围不算好,也不算不好。
众人对坐,面面相觑,形色各异。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有人是其他人的狗腿子,也没有人会无脑开喷。
陆成与薛云飞不熟。
于薛云飞而言,薛云飞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其实于陆成而言,也是如此,你薛云飞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陈松才是他主动点名要求的人,他已经说服了陈松教授。
其他的,都不过是工具人。
陆成有没有资格另说,我没履历资格就不能做这件事了吗?
薛云飞咧了咧嘴角:「陆主任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我挺喜欢。」
不管怎么样,陆成现在至少没有装模作样,不是那种上来就画大饼,讲套话的。
一直都是以话接话,并没有主动地去延伸什么话题。
陈松意识到氛围略有不对,便赶紧理清自己的站位:「薛教授,其实,我和陆主任认识蛮久了。」「陆主任是一个做事踏实,讲话才不修边幅的。」
「我相信,陆主任他能喊人来,肯定不会无端地不做准备。」
「我们不妨听听,陆主任现在都有哪些打算?」
薛云飞点头:「愿意洗耳恭听,毕竟人都来了,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装一段时间。」
「陆主任是个有趣的人,愿闻其详。」
陆成审视了一会儿薛云飞教授,说:「薛教授,其实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和高深莫测的筹备。」「就只有两个点,第一,我们能做这种手术。」
「其次,我们课题组配备有动物模型,我们的科研组,有成员可以将临床中遇到的病种,复刻到动物模型身上。」
「我们这里,正式上手术前,有足够的沉没成本。」
「再其他的准备,我就没这么富裕了,都是医院给的,我再给不起.…」
实际上吧,陌生人的交往,首先要讲究一个利字。
无利可图?
那我来湘州是下乡,去其他地方也是下乡,我为什么跑到你们湘省的湘州呢?
「动物模型?」
「复刻临床病种?」薛云飞的表情显得不太淡定了。
一般人学手术是怎么学的,就是硬看,硬蹭,在手术上,今天操作手术的这个局部,明天操作另一种组成。
经年积累,上级觉得你可以完成全部过程了,你就可以有更多的操作机会。
协和医院虽然是顶级教学医院,可也不是每个课题组都奢侈得能够提供动物模型的。
而且是将临床病种复刻到动物模型身上?
这种储备,略显得超纲。
这就相当于,把手术学习当成了一个课题来做,在主刀医生正式上手术前,还有几次动物试验……你可以先学,学了之后现在动物模型身上试错,在动物模型身上都熟练之后,再去上手术。理论上,每个人的操作机会都可以吃得满满当当!
「这可是我们外科里,仅次于大体老师的珍贵货了。」
「陆主任能有这么多经费?」薛云飞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都是搞外科的,当然知道外科的根本原则。
医学的根本运行规则就是能人所不能。
实际上的表现,你能我也能!
一种手术,会的人有几百几千个,甚至更多……
「那没有,我们课题组的动物模型,都是自产的。」
「不是从外引进!~」
「这些经费投入,属于是课题正常消耗,以做课题的形式,以学习的名义,会多点经费!~」陆成回道。薛云飞继续脱口而出:「谁啊?」
「陆主任你的课题组,还有这样的动物模型高手?」
「能不能认识一下?」
「咳咳~」戴临坊终于是适时咳嗽了一声。
「薛教授好奇的点有点鬼鬼怪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薛教授是拿着锄头过来挖墙脚的。」戴临坊说别人鬼鬼怪怪的,实际上是自己的语气鬼鬼怪怪。
薛云飞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陆主任,也就是说,我们这些团队的人,来这里,有两个目的。」
「一个就是在动物试验室,通过给动物模型做手术,一边学习,一边积累课题数据。」
「加速动物模型数据的积累,加速临床课题的推进速度?」
「是吗?」薛云飞并没有第一第二的列举,而是将两个目的都杂糅到了一起。
「是这样的!~」
陆成点头:「不过也不是无端可以浪费的,每个人,最多只有三十只动物模型。」
「多了的,我也奉陪不起。」
说起来是无限,陆成可不敢无限量的供应。
养动物模型不要钱啊?
瞿道文教授等人可以多多益善,那是他们自己自费了的。
这次来的人,是帮着做课题的,但也不能让你全部自助,要多少有多少。
陆成暂时养不起这样的蛀虫。
「上临床之前,能有三十只也不少了!~」
「平时,在科室里,哪里有机会提前预演三十手术?」薛云飞自忖。
「陆主任,但如果三十只动物都做完了,还觉得手不够顺,要怎么办?」
陆成看向了薛云飞,也是不客气地说:「那我养不起,可能得要老师们自己返回了。」
「当然,来回的差旅费和生活费,我们医院还有我们团队是包的。」
我们课题组虽然是要人来帮忙,你以为就是让你来用钱的?
三十只还不够你学的,你从哪里来就滚哪里去。
数据当然是为我们做的,但学到的技术是你们的!
陆成回得现实且不近人情。
薛云飞的嘴巴本能的扯了扯:「陆主任可真有意思。」
陆成则不客气地回道:「薛教授,丑话先说在前面嘛。」
「免得到时候没说明白,反倒再生了气。」
「实际上,三十只也是一个泛数,可能是三十五,也可能是四十。」
「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做点事,而不是单纯地浪费这个钱。」
薛云飞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今天的局,既是接风宴,也是陆成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会烧点什么柴火,给个下马威。不过来都来了,薛云飞也只能被动应局:「陆主任的这种标准,是所有人都趋于一致,还是因人而异啊?」
薛云飞当然看得出来,陈松与张波远与陆成的关系都更好。
「统一标准。」
「不过我要提前说好,陈老师已经完成了技术储备,他是直接上临床的。」陆成提前告知。薛云飞说:「那我没其他问题了。」
薛云飞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他是协和医院肝胆外科的,在科室里,地位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属于是半边缘化人物。这一次,他也是奔着学东西来的。
协和医院的肝胆外科太卷,如果继续在科室里与其他人同步竞争,他觉得自己没其他的戏码。只能是被领导的高级工人。
薛云飞又不愿意当一个纯粹的工具人,就只能求变应变了。
陆成见薛云飞没有了意见,便才道:「今天,只有我们做普外科手术的人在,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实际上,我现在做的课题和操作,只有保肝术算是对老师们有吸引力的。」
「可实际上,我们课题组,并不是只局限于保肝术。」
「我和我们组的戴博士,还有其他的课题组成员,早就想好了这么一个继进课题。」
「那就是在完成保肝术的同时,同步再推进肝脏功能重构!」
戴临坊忽然正了正身子,好像是要说,你什么时候和我讨论过了?
陆成瞪了戴临坊一眼,戴临坊也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发问的场合,便乖乖闭上了嘴巴。
薛云飞终于不淡定了:「陆主任,您想那我开涮了吗?」
「这就开始画饼了还是?」
陆成无所谓地说:「半年前,我在应接保肝术课题的时候,我也觉得就只是尝试。」
「大佬们给我说的话,我也觉得是画饼。」
「薛教授可以自行参评,我不多言。」
说完,陆成把话题推向戴临坊:「戴哥,我们目前的脾功能受损的动物模型出来了吗?」
戴临坊对课题进度记忆如数家珍:「快了!~」
「应该这个月月底会有眉目,下个月中旬的话,还有生殖功能障碍的模型,也应该能出来。」「不过陆成,你只是给我说肝功能重建,没讲过脾功能重建和生殖功能重建的思路啊?」
陆成回道:「那不是还没探讨么?我得考虑得比较通融之后,才给你们讲。」
「不然,留下一大堆问题,我们一起慢慢絮叨,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点你就比不上陈老师,陈老师就不问我为什么不一起讨论。」
陈松翻了翻白眼说:「我都没想到可以往这些方向耕进,我能和你探讨什么啊?」
「你这个怪胎,思路能和我一样?」
「那我也是你陆成了!」
陈松接着说:「薛教授,我给你讲,他就是个怪胎。」
「去年八九月份,才开始学肌腱缝合术,然后在十月份,他自己就原创了一套肌腱缝合技法,把当前成熟的缝合技法都干趴了!」
「十一月份,他就再次爆发,把手外科的血管和神经缝合的技法也捣鼓出来了!~」
「好玩的呢,直接指定和杀死了全国显微外科技能竞赛,包括脾脏缝合技法,也是他搞出来的……」「你说我怎么和他讨论,我和这样的变态,讨论得出什么样的结果?」
「哇,你好厉害?」陈松早就放下了自己的傲娇,下巴也不擡了。
这些话,就算是题外话,算是真正的聊天了,与一切无关地聊天。
薛云飞听得脸皮在颤动。
陆成不是那种沽名钓誉,发了几篇文章就故作高深的。
陆成现在的一切,都是靠着他的实际能力稳扎稳打!
把别人打死了,才成就了现在的陆成!
「那是,很不可思议了。」薛云飞缓缓点头。
「今年,他给我说,保脾术搞出来了。」
「四月份还是什么时候,他说,保肝术也可以搞了。」
「就前几天,他说,他的操作,达到了国手水平,这一点也被证实了!」
薛云飞猛地忍不住,站了起来:「不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
陈松也愣了,而后说:「薛教授,淡定一点,你先坐下。」
「我这么说,当然是证实了的。」
「就是,不是可能,就是这样的水平!」
「这不是你怀疑,你不承认就不存在的事实。」
薛云飞的双目瞪大,眸子外凸:「但怎么可能?」
「国手?那可是……」
「对啊。」陈松点头:
「所以我才说,我能怎么和他怀疑嘛?你和这样的人,讲什么样的道理?」
「能掰扯什么?」
「全世界都在对断肢无可奈何,只能做断端缝合的时候,陈中伟院士突然跳出来说断肢可以再植!~」「当时,有多少外科医生是怀疑人生了的?」
陈松举出具体的实例。
薛云飞马上哑然。
倒是,陈松身边的张波远师兄,在不停地轻颤着,哆哆嗦嗦地看着陆成,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怎么可能?」
「国手水平的基本功?」
「老师求了那么多年都没求到的.」
陈松偏头回应张波远:「是真的,你之前给我说,你这个师弟很有意思,我就听了你的。」张波远闻言,只是纠结了五秒钟,而后站起来,给陆成鞠了一躬。
「陆主任,对不起啊,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我们,没有过师兄弟之实。」
「陈教授,您千万别误会,陆主任不是我师弟,是我自己这么喊的。」张波远马上开始道歉。「没有,张师兄。」陆成想要说些什么。
张波远摇头,轻轻拱手,面带笑意:「陆主任,真的不好意思了,一码归一码……」
「没有师兄弟之事实就是事实。」
「老师他走得早!不能太乱了辈分。」
接着,张波远讲明事实真相:「主要是,我希望您也放过我,我可不敢掺和进你的人际圈子。」「到时候,你推辞不掉,给别人介绍的时候,千万说我是小张,别说我是你师兄。」
「我怕!~」
国手不是玩笑!
国手级基本功,更不是一个简单的水平,那是一种绝对的地位。
万一,到时候把自己牵扯进去了,那样的圈子,自己怎么自处?
跟着陆成,假装自己是师兄,耀武扬威?
还是,如狗一般,蹲在角落,乐嗬嗬地看着一众大佬与陆成指点江山?
你只是个哈士奇,进了狼群,你可不能当自己就是狼了,你得防着自己会不会被咬死。
所以,当狼虽好,但不能去伪装!
「私下里开开玩笑无妨。」张波远人间清醒着,言辞恳切: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毕竟没有师兄弟之实,别人知道了,会说我丢老师脸的!~」
陆成说:「张师兄,您这?」
张波远捧了捧手,非常的人间清醒:「这就是事实……」
「老师肯定会为了你的现有成就而开心,但我们不行。」
张波远并未选择消耗去世的老师,反倒是把陆成的身份摘了出去,不受这层羁绊的牵累。
放过陆成,也就是放过他自己。
聪明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