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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一脸惊愕之色。
高羽却仿佛怕他没听清楚一般，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至于这丞相之位，还是由阿哥来担任吧，阿哥心思缜密，善于权谋便在朝堂上谋划，对外战事交给我来处理即可。”
“不知阿哥意下如何？”
高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几度张嘴却没能说出半句话语。
他没想到。
高羽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节制天下兵马，这比让他把元修亲自送到青州来更为过分！
乱世之中，兵马才是最大的底气。
有兵马，腰杆子才能挺起来，说话才能硬气。
他为何能够从一州刺史，坐上权力的牌桌，甚至内心滋生出野心想要进一步的‘争天下’？
哪来的底气？
不就是因为在攻入肆州后，他得到了最为精锐的六镇骁勇，因此拥有了自己的基本盘，在这个基础上。
纥豆陵步蕃的敕勒诸部以及从阿那瓌那边借来的草原兵，也统统被他吸纳。
手中这支战斗力极其彪悍的兵马，便是高欢在这乱世立足的底气。
打死高欢也不可能将手中兵马的控制权交出去。
“二郎……”
高欢张了张嘴，挤出些许笑容道，“我亦知晓你极擅兵事，可节制天下兵马，怕是有有损你的名声，若是传出去的话，有心人以此攻讦你有不臣之心……”
“阿哥！”
高羽十分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呵斥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用这些话语来搪塞我？还将我当做三岁孩童吗？”
“早在你将高乾、温子昇等人留下，不与我商议便草草选定新帝人选的时候，不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人得到什么，也会失去什么，你得到了对新帝的拥立之功，就应当想过自己会失去什么，这还是当年在怀朔的时候，你教给我的道理，眼下你自己却忘记了吗？”
果然……
高欢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的所作所为，果然让高羽的心中憋着一口气。
“二郎，眼下大敌当前，你，我兄弟二人，便是有些许嫌隙，也当放下成见，联起手来抗击强敌，若你，我二人继续耗下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天宝？你也清楚，天宝极擅兵事，手下契胡精骑骁勇非凡，又有武川、代地等骁勇之士为其效力。”
“你既然知晓天宝极擅兵事，那就让我来节制天下兵马，由我来全力对付天宝。”
高羽压根就不松口。
高欢注定要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很简单。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还想拿到？
高欢能独自应对尔朱荣吗？
但凡他能独自应对尔朱荣，都不会这般低姿态的亲自来到青州向高羽示弱。
高欢眼下所掌控的也就是恒州、肆州、定州、相州、殷州。
早些年间，尔朱荣在肆州、恒州经营多年，但凡尔朱荣能带兵打回去，这两个州的人立马大开城门，喜迎‘王师’，根本不会为了高欢去死磕。
主战场就是河北！
河北利于骑兵作战，易攻难守。
尔朱荣肯定会主攻河北之地。
眼下高欢所面临的局面其实相当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尔朱荣一波平推。
高欢的脸色几经转变，内心在不断的挣扎。
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诸多谋划，怎么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的拱手相让？
他抬头看向高羽。
最终艰难的说道，“回去后，我会向陛下言明，由你来都督中外诸军事。”
对高欢而言勉强还能接受。
名义上的指挥权，不至于将他的兵马控制权都给夺走，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说服高羽发兵河北来缓解他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高羽轻笑一声，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一般，进而开口道，“好！其实我早就想好了用兵之策，不然我也不会索要兵权。”
“说说吧，你有何谋划。”
“燕、幽、瀛三州的刘灵助、侯渊乃是天宝的心腹，我遣去的探子汇报，他们正在整军备战，显然是要配合天宝前后夹击。”
相州、殷州、定州，就是上下一条线，殷州本就是之前胡太后强行从相州、定州之中分出来的一个州。
这三个州刚好是被尔朱荣的势力一前一后的夹在中间。
高欢点点头，他同样也得到了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开口道，“那就由……”
“阿哥，你带兵镇守相、殷、定三州，拖住洛阳方向来的敌军，我亲率大军北上，将燕幽之地给夺回来，解你后顾之忧。”
“这……”
“河北，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善于骑兵作战，我手中无充足的战马，若能夺下燕、幽之地，我便能获取战马，解了阿哥的后顾之忧，我自会带兵南下前来助你迎击天宝！”
高欢这下算是看明白了。
高羽压根就没有打算第一时间跟尔朱荣硬碰硬。
高羽想要北上去燕、幽之地，本质上还是要消耗他手中的实力。
若是高欢扛不住，那么个人威望大打折扣，高羽再来神兵下凡，扭转颓势，树立个人至高无上的权威，能够趁势吞并高欢的势力。
若是高欢抗住了？
那也是惨胜，手中的精锐会大量损耗，尔朱荣练出来的兵可不是吃干饭的。
那个时候。
高羽手中掌控的地盘便会从青州一路北上，冀州、瀛州、燕州、幽州、安州，整个大魏的东边彻底被高羽掌控。
而在河北之地的高欢还是会被高羽的势力给包围。
高羽也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邺城虽好，然离洛阳太近，还是得暂避天宝锋芒，不如将天子暂时后撤到清河。”
高欢脑海中大致过了一下。
清河郡依旧是定州境内，看似高羽没有索要天子的控制权。
但……
已经是定州最靠东边的一郡，正下方便是济州、齐州。
而其东北方的冀州，目前来看也可以视作高羽的地盘。
但凡高欢自己扛不住，皇帝主动向东撤退，那就是皇帝自己跑到高羽的手中，并非是高羽执意要抢夺皇帝。
按照高羽的这个计划。
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将他算计了个遍。
高羽的谋划，所表达出来的态度也很明显。
可以合作。
但高欢得自己去亲自抗住尔朱荣的反扑，高羽则趁机去将幽、燕等地拿回来。
等到高欢和尔朱荣拼的个两败俱伤之后，高羽再回过来坐收渔翁之利。
自己能拒绝吗？
高欢在心中不断的想。
可无论他怎么想，有一点绕不开。
他若想要继续立足，那就必须借助高羽的力量，高羽不松口，不助他。
他一个人，根本就扛不住尔朱荣的前后夹击。
默然了许久，高欢只得低头道，“便……如你所说吧。”
身为弱势方，他本就没有任何做选择的能力。
能够有什么选项，全看高羽给他什么选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