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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寒没有立刻把暗路图交出来。
他把那片薄骨片夹在指间，骨片上细线发着微冷的光，像只要林阳伸手去拿，那些线就会钻进掌心，直接把人拖到黑佛龛前。
张林子看得火大。
“图都拿出来了，还藏什么？彻骨寒这买卖做得比收账人还细。”
彻骨寒没理他，只用骨杖点向旁边石壁。
“图可以给，但林阳先看懂外层。”
骨杖尖端划过石壁。
第一道线落下，灰白骨粉被刮开，露出里面暗黑石皮。
“骨门。”
第二道线横在第一道后方。
“账门。”
第三道线更深，骨杖划过去时，石壁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红。
“供门。”
三道门并排，却不是直路。骨门在最外，账门压在中层，供门像嵌在地下，线条短得很，却让王闯腕上的王印轻轻亮了一下。
林阳看着石壁。
“说规则。”
彻骨寒点向第一道。
“骨门认骷髅教主令。没有教主令，外层骨阵不会开。”
张林子冷笑：“那就抢令。”
彻骨寒看了他一眼。
张林子腿上的金骨味刚要起，就被他自己硬按了回去。
彻骨寒点向第二道。
“账门认主债印。”
林阳抬眼，看向彻骨寒手腕。
彻骨寒骨甲下的主债印被断印丹切开一道细缝，绿火暂时压着。可那印还在，而且正好能过账门。
林阳明白了。
“彻骨寒只能过账门。”
彻骨寒没有否认。
骨杖最后落在第三道。
“供门认血佛骨残纹。”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探出半张骨脸，血纹刚露，就被那道供门线牵了一下。
它猛地缩回去。
林阳侧头：“红骷髅可碰供门？”
红骷髅沉默片刻。
“可碰。”
张林子皱眉：“那不就行了？”
“不行。”红骷髅声音低下去，“一碰，牢底账会认出红骷髅。供门后面接的是血佛骨残纹，红骷髅很可能被收回牢底账。”
王闯低声道：“像重新入账？”
“比入账脏。”红骷髅道，“入账还有名字。收回去，就只是料。”
张林子骂了一声，没再催它。
林阳又看向骨门。
王闯腕上的王印在骨门线旁轻轻发亮。
彻骨寒道：“王印能压骨门。”
王闯抬起自己的手腕：“压了会怎样？”
林阳替彻骨寒答了：“半钥暴露。”
王闯闭了闭眼。
半钥成形后，王闯已经不是单纯被追杀的人。他一动，账线会听；王印一亮，门线会听。若在黑佛龛前用王印压骨门，磐如实、凡空、收账人，甚至门里那东西，都可能听见。
顾念看向门边那些细小横纹。
“锁格。”
彻骨寒点头：“三道门边都有锁格。剑意能断，但一断就记账。”
顾念手臂藏在袖中，黑纹却像听见这句话，轻轻烧了一下。
他声音平稳：“能断几次？”
红骷髅看了他一眼：“看顾念想让黑纹爬到哪里。”
顾念没答。
张林子低头看自己腿上的封骨布。
石壁上第三道供门线亮过后，旁边又浮出几道很细的金纹。那不是彻骨寒画出来的，是石壁自己被牵动。
彻骨寒道：“金骨气能稳门皮。”
张林子眼皮一跳。
林阳接道：“也会引仙骨宗眼线。”
彻骨寒看他：“林阳倒是省得问。”
仙骨宗养金骨根，给假门提供门皮。张林子的神骨和金骨根一动，仙骨宗那边必然能闻到。如今仙骨宗内斗未平，可盯金骨的人不会少。
石壁上三道门线像一张冷脸。
骨门要王印。
账门要主债印。
供门要血佛骨残纹。
门边锁格要顾念出手。
门皮不稳要张林子的金骨气。
若想进去，没有谁能站在旁边看。
每个人都要付一点代价。
林阳看着石壁很久，开口道：“这不是一人能闯的地方。”
彻骨寒冷笑：“所以磐如实把命骨藏在那里。”
张林子道：“磐如实倒是会选。”
王闯低声说：“进去以后呢？黑佛龛里有佛像？”
彻骨寒骨杖停住。
“没有佛像。”
红骷髅的影子一僵。
彻骨寒继续道：“黑佛龛里只有账牌和命骨。”
这句话比“没有佛像”更冷。
所谓佛龛，外面挂的是佛名，里面供的却不是佛。供的是账牌，是命骨，是被三宗送进去的货名。
顾念问：“账牌是什么？”
红骷髅声音沙哑：“谁被送进去，谁的第一笔账就会挂成牌。活人有活牌，死人有死牌。成料的，牌会翻面。”
王闯看向自己腕上的王印。
“王闯会不会也有一块？”
林阳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答案很可能是有。
王闯现在被标成半钥，账上一定已经给他留了位置。只是牌还没挂进黑佛龛，或者已经挂了，尚未翻面。
张林子脸色发狠：“那进去先找王闯那块牌。”
林阳道：“先找磐如实命骨。”
“王闯的牌呢？”
“牌可以动，命骨不能乱动。”林阳盯着石壁上的供门线，“先看它怎么连血佛骨供货账。”
彻骨寒眼火微动。
林阳转头问他：“血佛骨供货账是否也在那里？”
彻骨寒没有立刻答。
这沉默已经够说明问题。
林阳把袖中的瓷管取出来，放在掌心。账符碎片隔着瓷壁微微发热，像也在等彻骨寒这句话。
彻骨寒终于道：“供货账经过黑佛龛转给收账人。”
顾念重复：“经过。”
林阳接上：“所以黑佛龛不是终点，是账口。”
彻骨寒道：“三宗送货到这里。账牌落下，命骨押账，血佛骨残纹验料。之后，账才往下层走。”
王闯问：“下层就是收账人账房？”
彻骨寒眼火看向灰雾深处。
“不一定是账房，但一定接近账房。”
张林子听得烦躁：“绕这么多，意思就是黑佛龛非去不可。”
没人反驳。
林阳看着石壁上的三道门。
骨门，账门，供门。
每一道门都像在点名。
王闯，彻骨寒，红骷髅。
顾念，张林子，也逃不开。
林阳自己更逃不开。他手里的参须碎片、账符碎片、经骨碎屑，还有识海里那些被强行改过的账页，全都指向黑佛龛。
红骷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旧牢底传出来。
“黑佛龛里，可能有第一只血佛骨的账牌。”
彻骨寒眼火猛地一跳。
林阳看向红骷髅。
“第一只？”
红骷髅没有看他，只盯着石壁上那道供门线。
“血佛骨不是一开始就能成。最早那一只，未必叫血佛骨。可能是一块佛修骨，一盏灯，一段经，也可能是一个被写错名字的人。”
王闯腕上的王印慢慢亮了一下。
红骷髅继续道：“找到第一只账牌，就能知道血佛骨从哪里开始脏的。”
彻骨寒沉声道：“红骷髅知道得太多。”
红骷髅缩回影子里。
“所以红骷髅才一直在牢底。”
灰雾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木响。
咚。
这一次，不是矿壁，也不是骨杖。
更像一扇很旧的佛龛门，在黑暗里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石壁上彻骨寒画出的第三道供门线，跟着渗出一点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