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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救援与首尾(第1/2页)
车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控屏幕上，那团由无数暗红色微小蠕虫聚集而成的阴影，正在绿化带的边缘缓慢蠕动，朝着实验室建筑的方向推进。它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像粘稠的液体般漫过地面，时而分散成几小股，时而又汇聚成一团，所过之处，夜视画面中的草丛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泽。
兰芷汐的精神感知如同触手般再次小心翼翼探出，刚一接触那团阴影的边缘，一股冰冷、粘腻、充满了贪婪吞噬欲望的反馈就猛冲回来，让她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行……它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的话……完全是一片混乱的饥饿本能，根本无法沟通或影响。”她急促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按住了太阳穴，仿佛在抵御某种精神上的恶心感。
苏媛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调出了实验室所有的被动防御系统日志。“外围的震动传感器、声音传感器、红外热成像、激光网格……全部没有触发有效警报。这东西……它在物理层面上的存在感极低，移动几乎不产生震动和声音，体温与环境高度同步，甚至能部分扭曲光线？”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或机械体特征！”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或‘机械’。”姜墨的左眼紧紧锁定着屏幕，在那特殊的视野中，那些蠕虫的本质更加清晰——它们是由高度凝聚的、被污染的意识能量混合了某种生物质基底“塑造”而成的实体。没有复杂的器官，没有神经系统，只有最基础的吞噬本能和构成身体的、与姜墨手腕上印记同源的能量结构。
“它们是‘血月追魂印’的衍生物，或者说，‘子体’。”姜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纳卡通过我身上的主印记，远程‘孵化’了这些东西。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吞噬带有特定‘味道’（也就是我）的意识能量，或者，任何靠近我的、具有较强意识波动的生命体。苏媛，你实验室的常规防御是针对物理入侵和能量攻击的，对这种纯粹由恶念和特定能量结构组成的‘意识实体’，效果有限。”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那团阴影已经蠕动到了建筑外墙下方。在夜视画面中，它开始如同有生命的沥青般，顺着墙壁向上“流淌”，目标直指车间高处一个用于通风换气的百叶窗格栅。格栅的缝隙，足以让那些细小的蠕虫钻入。
“见鬼！”苏媛骂了一句，迅速切换控制模式，“启动内部防御协议‘除尘者’！覆盖区域：B-7通风口周边五米！”
嗤——！
一阵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通风管道内部，预设的高频震动仪器和定向气流喷嘴启动，试图将可能侵入的异物震落或吹走。然而，监控画面显示，那些暗红色的蠕虫仅仅是被吹得稍微分散了一些，体表分泌出粘稠的暗色物质，牢牢吸附在管道内壁，继续坚定不移地向内蠕动。高频震动对它们几乎无效。
“物理手段效果不佳！”苏媛额头见汗，“试试能量干扰！启动区域电磁脉冲发生器，功率百分之三，聚焦通风管道！”
嗡！
一道无形的低频电磁脉冲在通风管道内扫过。这一次，蠕虫群有了反应。它们整体剧烈地蠕动了一下，体表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前进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一部分体型较小的蠕虫形体变得模糊，有消散的迹象。
“有效！但不够彻底！”苏媛立刻调整参数，“提升功率至百分之五！持续输出！”
更强的电磁脉冲笼罩了那片区域。更多的蠕虫开始变得不稳定，但它们似乎适应得极快，剩下的蠕虫彼此缠绕得更紧，体表分泌出更多暗色粘液，竟然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能量偏转层，将大部分电磁脉冲的干扰效应削弱了。
“它们在适应！学习速度惊人！”苏媛的心沉了下去。电磁脉冲发生器的功率不能无限制提升，否则会损毁通风系统甚至干扰到实验室内的精密仪器。
就在这时，姜墨动了。
他没有冲向通风口，反而盘膝在原地坐下，闭上了眼睛。左手按住腰间玉佩，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芷汐，帮我稳住心神，隔绝外部杂念。苏媛，持续电磁干扰，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不用追求杀伤，让它们把能量集中在对抗干扰上。”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兰芷汐毫不犹豫，立刻在姜墨身边坐下，双手虚按，温润平和的“心镜”之力展开，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姜墨笼罩，隔绝外界精神侵扰，同时稳固他自身意识海。她知道，姜墨要动用某种消耗极大的手段了。
苏媛咬牙，将电磁脉冲发生器的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四点五，持续输出，形成稳定的干扰场。
车间内，只剩下电磁脉冲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管道内那令人牙酸的、细密的蠕动声。
姜墨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奇特的“内景”。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手腕上的“血月追魂印”如同一个不断散发着暗红色波动的污浊泉眼。而在车间外的通风管道里，则聚集着一大团由同样污浊、但更加细小分散的“子泉眼”构成的阴影。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清晰无比、由纯粹的恶念和掠夺欲望构成的“连接”。
这条连接，是双向的。纳卡通过主印记控制、滋养这些子体，子体则通过吞噬反馈能量和情报。
姜墨要做的，不是斩断这条连接——那会立刻惊动远在暹罗的纳卡。他要做的，是“污染”它，或者说，“下毒”。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左眼中残余的、来自玉佩的那一丝温润而中正平和的能量。这能量与“血月追魂印”的阴冷污浊截然相反。他不能直接用这股能量去冲击印记或子体，那样会立刻引发剧烈反应。他要做的，是将这丝能量进行极其精细的“伪装”和“转化”。
在他的意识引导下，这丝温润的能量被缓缓压缩、凝练，其性质被巧妙地扭曲，模拟出与“血月追魂印”同源，但却更加“精纯”，更加“诱人”的波动。就像是在毒药中，混入了一滴看起来更美味、能量更浓缩的“精华毒药”。
然后，他通过自身意识与主印记之间那无法完全切断的微弱联系，将这滴“伪装”好的能量，悄无声息地，顺着那条恶念连接，“递送”了过去。
目标是，那团蠕虫子体。
这滴伪装的能量，在姜墨的精准控制下，并未直接接触任何一条蠕虫，而是悄然融入了它们彼此能量连接最密集、最核心的区域。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
起初，毫无变化。
蠕虫们依然在对抗电磁干扰，努力向车间内蠕动。
但几秒钟后，变化出现了。
那团蠕虫阴影的蠕动节奏，突然变得紊乱。一部分蠕虫似乎被那滴“诱人”的伪装能量吸引，放弃了原本向车间内入侵的目标，转而疯狂地向能量融入的核心区域涌去，试图吞噬。而另一部分蠕虫则似乎产生了疑惑和排斥，想要远离。
分裂产生了。
蠕虫之间原本协调一致的集体行动被打破。它们开始互相冲撞，互相撕咬。被姜墨伪装能量“污染”的那部分蠕虫，体表的暗红色光芒变得异常明亮，但结构却开始不稳定，像是被过度充气的气球。而未被污染的部分，则变得黯淡，行动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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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内讧了？”苏媛盯着监控画面，难以置信。只见通风管道内，那团阴影已经分裂成好几股，彼此纠缠、攻击，甚至开始互相吞噬。不再有蠕虫试图钻过百叶窗进入车间。
“有效！继续维持干扰！”姜墨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苍白。这种精细到极点的意识操作，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正面战斗。但他咬着牙，继续维持着对那滴伪装能量的微弱引导，让它持续散发“诱饵”波动，加剧蠕虫内部的分裂和吞噬。
兰芷汐能清晰地感受到姜墨意识海的剧烈波动，她全力维持着“心镜”隔离层，为他提供最稳定的后方。
内讧愈演愈烈。蠕虫们互相吞噬的结果，是产生了一些体型更大、但结构极不稳定的个体。这些个体身上的能量波动混乱而狂暴，最终——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从通风管道内传来。
在监控画面中，那些体型过大的蠕虫，一个接一个地自行炸裂开来，化为更细碎、更暗淡的暗红色光点，随后这些光点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剩下的少数蠕虫似乎失去了集体意识的主导，变得茫然，在原地无意义地蠕动片刻后，也相继崩散。
不到两分钟，通风管道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管道内壁上残留的一些焦黑粘液痕迹，证明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并非幻觉。
姜墨身体一晃，几乎坐不稳。兰芷汐连忙扶住他，将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高浓度营养液递到他嘴边。姜墨勉强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结……结束了？”苏媛关掉了电磁脉冲发生器，车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她心有余悸地看着监控画面。
“暂时。”姜墨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模拟了更高浓度的‘血月’能量波动，诱使它们内部争夺、吞噬，过载后自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纳卡很快会发现这批‘子体’失去联系，他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且，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下次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必须尽快找到根除你身上印记的办法，还有那个‘样本’。”兰芷汐扶着他，语气坚定。
“先处理眼前。”姜墨示意兰芷汐扶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对苏媛说，“收集通风管道里所有残留的粘液和能量痕迹，立刻。分析成分，尤其是能量结构特征，和之前那台装置、还有我身上的印记做对比。纳卡能远程‘孵化’这种东西，说明他对这种能量实体的操控达到了新的层次。我们必须知道他的手段和极限。”
苏媛立刻行动起来，调用清洁机器人去收集样本，同时开始准备分析仪器。
这时，姜墨的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是赵队。
“姜墨！你们那边怎么样？”赵队的声音带着急切和背景的嘈杂声。
“刚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你那边？”
“出事了！”赵队语速极快，“就在半小时前，港口区，一艘刚刚进港、计划明天卸货的远洋货轮‘海丰号’，被船员家属发现联系不上。港口保安强行登船检查，发现全船十二名船员，全部在各自舱室内昏睡不醒，生命体征平稳，但怎么也叫不醒。和……和之前那些船员的情况很像！”
姜墨眼神一凝：“现场有什么异常？”
“有！在船长室的航海图上，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了一个很大的、暗红色的残月图案！图案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而且，根据船舶自动记录仪的数据，‘海丰号’在进港前六小时，曾经短暂偏离过一次航线，进入了一片非主要航道水域，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才恢复正常航行。那二十分钟的详细数据……被删除了，删除手法很专业。”
残月图案。船员昏睡。短暂偏离航线。数据删除。
一个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那艘船，”姜墨缓缓问道，“在偏离航线停留的那片水域，附近有没有其他船只？特别是，中小型、可能不属于正规航运公司的船只？”
赵队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快速敲击键盘和询问背景音的声音。很快，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震惊和愤怒：“有！海警部门的雷达记录显示，当时那片水域附近，有一艘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私人游艇‘海神号’短暂出现过，随后就关闭了应答器，消失了！我们正在追查这艘‘海神号’！你的意思是……”
“那艘‘海神号’，很可能就是运送‘样本’的接驳船。”姜墨语气冰冷，“‘海丰号’的短暂停留，不是意外。是有人登船，或者用了什么方法，在船上做了手脚。那些昏睡的船员，就是新的‘采集目标’。而船长室的残月图案……是标记，也是挑衅。”
是纳卡，或者华宇，在向他，向所有插手此事的人宣告：
你们毁了月圣寺一个据点？
没关系。
我们还有更多的方式，更多的目标。
“收割”，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变得更加隐蔽和高效。
“立刻彻底隔离‘海丰号’，所有接触过船员的医护人员必须最高级别防护，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类似印记或异常。船上的残月图案，不要触碰，等我过去处理。”姜墨快速下达指令，“另外，苏媛博士这里有一些关于那种暗红色能量实体的新发现和分析需求，我会让她把数据和样本特征发给你，并入案调查。还有，我需要‘海丰号’偏离航线前后的详细海图、气象数据、以及所有能搜集到的该海域电磁及异常能量波动记录，越详细越好。”
“明白！我马上安排！你们也小心，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赵队匆匆挂断通讯。
车间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苏媛操作仪器的轻微声响。
兰芷汐看着姜墨依然苍白的侧脸，和他手腕上在袖口下依然微微散发不祥热度的印记，轻声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姜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轮廓。左眼中的疲惫深处，那点星芒再次顽强地亮起。
“苏媛继续分析蠕虫残留物和所有现有样本，尝试逆向推导纳卡这种‘子体’技术的弱点，以及可能的追踪和反制方法。同时，设法追查那艘‘海神号’游艇的最后去向，我怀疑它和暹罗方向有联系。”
“赵队负责‘海丰号’的现场，控制局面，收集一切可能的线索。那些昏睡的船员，是新的突破口，也可能成为新的受害者，必须保住他们的命。”
“而我，”姜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腕，“需要尽快找到消除这个印记，或者至少能完全屏蔽它的方法。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片遥远的、被血月笼罩的土地。
“去暹罗。找到纳卡，找到那个‘样本’，彻底解决这一切。”
“在更多的‘海丰号’出现之前。”
夜色更深了。
实验室外，城市依旧在沉睡，对刚刚发生的、以及正在酝酿的危机，一无所知。
但风暴的轨迹，已经开始清晰。
而首尾，必须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