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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生用铁锹铲了铲旁边的沙堆，试了试湿度。
“够用今天半天的，下午再去河滩拉两车。”
赵木生站在脚手架上，拿瓦刀敲了敲刚砌上去的红砖，顺手抹平溢出来的灰浆。
“东边这间耳房紧挨着灶房，冬天烧火热乎气能顺过去，住着最舒坦。”
“赵叔，这间屋子火墙砌厚点，以后留给我爹养老住。”
这话刚落音，地头外面的窄道上传来一声冷笑。
吴美凤挎着个破竹篮子站在坡下，篮子里装着几棵烂菜叶，脖子伸得老长，往工地上乱瞄。
她本来是去村西头菜地转悠，听见这边热火朝天的动静，没忍住绕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刚走近，就听见徐水生说要把最暖和的东屋留给徐忠山。
吴美凤把竹篮子往地上一顿，双手叉着腰走上土坡。
“只给你爹留屋子？我是你爹明媒正娶进门的媳妇，他住哪我就得住哪！怎么着，新房子盖起来了，还想把我这个当妈的撇下不管？”
周庆发把肩上的空麻袋往地上一摔，刚想呛声，徐水生抬手拦住了他。
“这房子的地皮是我自己批的，砖瓦木料没花正屋一分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美凤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绿了。
她指着正在砌起来的红砖墙，唾沫星子乱飞。
“怎么没关系？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盖了新房想把亲娘踢开？我告诉你们，这东屋必须有我一半，等开春屋子干透了，我就把铺盖卷搬过来！”
一直蹲在旁边洗碗的沈月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起眼皮看着吴美凤。
“我们的房，想给谁留就给谁留。”
周围看热闹的两个婆子噗嗤笑出了声。
“听见没，人家两口子自己挣出来的家业，外人还想硬往里挤呢。”
“前阵子刚按了手印说断清楚，这会儿见人家砖瓦房起来了，又凑上来认亲了。”
吴美凤气得五官扭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肉直哆嗦。
“你个小贱蹄子，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吴美凤扔了篮子，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沈月跟前扑。
还没等她跨出两步，斜刺里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子，硬生生把她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徐忠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地头，手里还提着个装茶水的大瓦罐。
他把瓦罐往地上一搁，拽着吴美凤的胳膊往外拉。
“你再闹，我现在就把你拉回去。”
吴美凤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
工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村里人，赵木生和几个年轻后生全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徐忠山，又看了看站在新房地基前纹丝不动的徐水生两口子。
那三间正房的墙体已经起了半人高，红砖青瓦，敞亮气派，可这地方连一块砖头都不属于她。
这个家，早就不是她撒撒泼就能抓在手里的了。
吴美凤猛地甩开徐忠山的手，弯腰抓起地上的破竹篮子，一句话没敢多骂，低着头灰溜溜地顺着窄道走了。
徐忠山叹了口气，拎起地上的大瓦罐，走到工地中间。
“大伙儿都累了，喝口热茶水润润嗓子。”
周庆发咧嘴一笑，赶紧拿碗过来接水，工地上很快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砖声。
……
墙体砌到一半的时候，家里攒的现钱见了底。
趁着赵木生他们忙活砌内墙，徐水生把这段时间周庆发从各家收上来的干货归拢了一下，足足装了四大麻袋，借了村里的板车，天不亮就拉着去了县城。
今天正好逢县城大集，农贸市场那边人挤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徐水生拉着板车在市场外围转了两圈，平时常用的那几个零散摊位全被人占满了。
他正准备推车去市场管理处问问有没有临时空位，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伸手拦在了板车前头。
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格子旧外套，头发扎得有些乱。
“大哥，你是要找摊位卖山货吗？”
徐水生停下车，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一直在往四周乱瞟，呼吸有些急，说话的时候脖子缩着。
“你有空位？”
“有，有的！”
何小莲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条，递到徐水生面前，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我家里原本在市场南头租了个临时摊位，今天家里老人突然病了，货没拉来。这张收据是管三天的，原价要三十五块钱押金和管理费，你要是用，给我二十五就行！”
那张收据上的红章看着不假，上面的日期也写了十月中旬。
徐水生看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汗，只当她是家里真出了急事等钱用，没往深处多想。
他从兜里摸出二十五块钱递过去，接过了那张收据。
“摊位在南头几号？”
“十九号，你顺着大棚往里走就能看见！”
何小莲抓过钱，连数都没仔细数，往怀里一塞，低着头转身就钻进了拥挤的人堆里，眨眼间就没了影。
徐水生拉着板车顺着大棚往南头走，找到十九号摊位的时候，那上头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卤肉，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屠夫正拿着刀剁骨头。
正好戴着红袖标的市场管理员巡逻过来，徐水生掏出那张收据递过去。
“同志，这十九号摊位不是空着的吗？”
管理员接过收据扫了一眼，嗤笑了一声，随手把纸条拍回徐水生手里。
“什么空着的？人家老李头包了一整年了！你这收据是上个月底作废的旧票，前面的月份让人用铅笔描改过了，你被人骗了！”
徐水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旁边摆摊卖炒瓜子的干瘦小贩嗑着瓜子，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外乡来的吧？那丫头在集市外头转悠好半天了，专挑你们这种拉着大车着急找地方的乡下人下手，二十多块钱打水漂喽！”
“乡下人是好骗。”
周围几个摊贩也跟着哄笑起来，等着看这个乡下汉子跳脚骂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