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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
许长年就开始安排撤离的事了。
粮食要运回去，银子要运回去。
至于俘虏的话，许长年自然是不感兴趣，只要了一个齐恒。
其余的，就等着交到朝廷手里，他就不操心了。
零零碎碎的事情堆在一起，为了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许长年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不比打仗轻松。
洪亮带着人，把粮仓里的粟米一袋一袋搬上驴板车，油布盖好，绳子捆紧。
一车车的送回青山镇。
许长年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盘算着还要等多久才能动身。
主要是牛宏文那边，有点不对劲啊，这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呢？
该来了吧！
正想着呢，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牛宏文骑着马从街口转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是赶了不少路。
许长年看见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牛宏文的状态不太对劲。
往常他可是气定神闲的，腰板挺得笔直，气色也好。
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可今天的牛宏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眶底下泛着乌青，一看就是好些天没睡好觉了。
牛宏文在县衙门口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站到地面上，之后还扶了一下马鞍才站稳。
许长年迎上去，打量了他两眼，开口问道：“牛县尉，怎么来得这么晚？”
“路上耽误了？”
“你这气色可不怎么样，胡子都没顾得上刮？”
牛宏文摆了一下手，没有立刻回答。
走上台阶，在县衙门口的门槛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才开口：“路上到没事，就是……心里头压着事。”
许长年在牛宏文身边坐下来，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怎么了？压力很大？”
“这万年县也算是拿回来了，应该值得高兴吧？”
牛宏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那批粮食，你清点过了？到底有多少？”
许长年说：“八万斤出头，不到九万。”
“我让人仔细数过麻袋，就那么多。”
牛宏文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县衙大门上方的匾额，说了一句：“八万斤……八万斤！”
“三十万变八万，你让我怎么跟郡城交代？”
许长年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牛宏文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这几天的事情陆陆续续说了出来。
这压力，还是因为三十万斤粮食！
陈玄霸虽然跑了，但万年县毕竟是拿回来了，总该是大功一件。
可郡城那边，听说粮食只追回来不到十万斤，郡守刘宗义当场就发了火。
这批粮食是官粮，一分一毫都得上交。
现在少了二十多万斤，他这个郡守拿什么跟朝廷交代？
这郡守有压力，牛宏文能免的了么？
这几天，紧急把牛宏文喊去。
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已经是牛宏文有来头的，还能扛得住。
换一个一般的县尉，这么大的窟窿，这跟官袍都得脱了。
许长年听着，心里头明白得很。
三十万斤粮食被劫，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郡城那边要想把自己摘干净，就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粮食为什么少了？
因为路上被人劫了。
被谁劫了？被陈玄霸。
陈玄霸现在跑了，那就把账都算在他头上。
至于剩下的粮食去哪了，那就是贼人瓜分了，跟郡城的人没关系。
可你不管怎么解释，粮食查出来，就是少了二十万斤，难道陈玄霸还能带着二十万斤粮食跑？
现在看来，这头大锅，就是让陈玄霸背着了。
许长年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陈玄霸就是个背锅的。”
牛宏文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全是疲惫：“不然呢？”
“难道说是郡城的人自己把粮食吞了？这种事查起来，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就让陈玄霸背着吧。”
许长年没再接话。
郡城那些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他们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那就是监守自盗，是要掉脑袋的事。
所以陈玄霸这个背锅侠当得正好。
许长年蹲在那儿，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这批粮食怎么办？”
“我让人搬了一半出来准备赈灾，还剩下一半准备运回青山镇。”
牛宏文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赈就赈了吧，也该给百姓一条活路。”
“我都听说了，你开仓放粮，给百姓喝粥，那些事我都知道。”
“这件事，我扛着就是了。”
许长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牛宏文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许长年心里头明白，他这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其余的粮食，默认让许长年自行安排了。
粮食少了二十多万斤，还能赖在陈玄霸的头上。
可剩余的八九万斤呢？
要不要送回郡城去？
许长年都已经私下处理了，交肯定是交不上去了，怕是郡城那边又要震怒。
这件事，还得落在牛宏文的头上，让他去扛着。
但许长年也没有再推辞。
粮食对青山镇来说太重要了，他带着几百号人在这边耗了半个多月，要是空着手回去，怎么跟镇子上，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交代？
许长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朝牛宏文拱了拱手：“牛县尉，多谢了。”
牛宏文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两个人坐在县衙门口，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许长年开口说：“牛县尉，既然这边的事差不多了，我也该带人回青山镇了。”
“镇子上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回去安排。”
“万年县，我就算是交给您了，粮食也给您留下一半。”
牛宏文点了点头，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官袍下摆沾的灰：“行，你走吧。”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许长年应了一声，转身朝街面上正在忙碌的洪亮喊了一嗓子：“洪亮，准备一下，该走了！”
洪亮远远应了一声。
许长年又回过头来看了牛宏文一眼，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了。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街面上走去。
而牛金那边，也该离开了。
跟许长年算是前后脚。
牛金带着他剩下的那几百号边军弟兄，在万年县南门外头列好了队。
虽然打了胜仗，但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士气不算高。
追了陈玄霸那么久最后让人跑了，谁心里头都不痛快。
牛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铠甲也重新擦过了，但脸上的疲惫还是遮不住。
站在队伍前头，正跟几个百夫长交代着什么，一抬头看见许长年跟牛宏文从城门里出来，便大步迎了上去。
“哥哥，这是我给你丢人了。”
牛金一脸的惭愧。
“还说这些干什么，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牛宏文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奸细的事情，你们这边，还是得重视起来。”
牛金又嘱咐一句。
牛宏文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随后，牛金就带着人，先一步离开了万年县。
带着他那几百号边军弟兄，沿着官道往北边去了。
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等牛金他们离开后，许长年带领的人手，也该走了。
临走之前，牛宏文说道：“对了，刚才牛金说的事情，就是我跟你交代过的。”
许长年点头：“我记得。”
“上次在县衙，你跟我说的那个事。”
“蛮人的奸细，可能会从大荒山那边摸进来，要做好防备，还得去摸清楚大荒山的地形，看看能不能潜入蛮人那边去。”
“我都记得呢，只是这事，确实是不好办。”
牛宏文点点头：“尽量吧。”
“你们青山镇在山边，那边的山高林密，小路岔道多，一旦有人从那头摸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你那边。”
“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许长年打断了他的话，“大荒山那边我会盯着。”
“我会把进山的路口都看住，绝对不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牛宏文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快了几分，语气里头多了几分诚恳：“那就拜托了。”
“这事关乎边关安危，不是小事。”
许长年也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洪亮走过来，问了一句：“许镇监，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身？”
许长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说：“现在就走吧，趁着天气好，早走早到。”
洪亮应了一声，转身朝队伍喊了一嗓子：“都准备一下，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