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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霆琛双手紧攥着方向盘，骨节泛着青白，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视镜里倒映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照片的每个细节。
她对着那个男人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裴烬为她撩发时自然熟稔的动作……
他们在月光下并肩而行的剪影，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
顾霆琛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胸腔里翻涌的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逼疯。
眨眼间，迈巴赫急刹在小区门口。
顾霆琛却没有立即下车，车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水敲击车顶的声响和他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心乱了。
收音机里突然传来女歌手沙哑的嗓音：
“凌晨三点的雨，淋湿所有回忆，你留下的衬衫，还残留着气息。”
“我数着伤痕等天明，你却在她怀里栖息。”
“最痛的领悟是，原来爱情会过期。”
……
每句歌词都像刀子般精准剜进心脏。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顾霆琛突然扯开领带，喉结剧烈滚动。
他怕此刻上去撞见不堪的画面，怕那扇门后的事实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可能。
原来再不可一世的人面对爱情，也会害怕得指尖发颤。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冲上去质问她！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还有什么资格？
雨水顺着车窗模糊了整个世界，就像他逐渐模糊的理智。
顾霆琛突然狠狠砸向方向盘，喇叭在雨夜里发出刺耳的长鸣。
“宋南星……”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却在尾音处泄出一丝颤抖。
车内的暖气烘得人头晕目眩，顾霆琛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尚未痊愈的疤痕。
那是上周醉酒后撞碎的玻璃留下的。
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几乎同时，收音机换了首更伤感的歌：
“如果当时抱紧你，现在会不会不同。”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我们回不到最初相拥。”
真的回不去了吗？
顾霆琛在车里枯坐了一整夜，看着小区楼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雨势渐歇，他才惊觉喉咙干痒得厉害。
紧接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匆忙抓过扶手箱里的手帕捂住嘴。
摊开时，雪白丝绢上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原来人在心痛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呕出血来。
＊＊＊＊＊
清晨。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南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觉得胸口莫名发闷，昨晚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洗漱时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冲不散那种莫名的不安。
她换上运动服，准备去楼下跑两圈清醒清醒。
“咔嗒——”
推门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顾霆琛倚在墙边，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男人眼下泛着青黑，下巴冒出一片胡茬，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左手指关节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像是刚砸过什么硬物。
宋南星呼吸一滞。
结婚七年，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顾霆琛。
“你——”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男人已经强硬地挤了进来。
“人呢？”顾霆琛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猛地掀开窗帘，又大步走向浴室。
王妈端着煎蛋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男人的样子，吓得手一抖，瓷盘“咣当”摔在地上。
当男人甚至弯腰检查了儿童房的书柜后，宋南星终于忍无可忍地拽住他衣袖：“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霆琛这才停下动作。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卧。
确定没有第二个成年男人的生活痕迹。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我……”
沙哑的声音刚起头，就对上宋南星冷若冰霜的眼神。
“安安还在睡觉。”她转身走向外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你跟我过来。”
片刻后。
两人站在楼梯间，清晨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阳光斜斜地切进楼道，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对上她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顾霆琛莫名心中一颤，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顾霆琛，我以为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
宋南星冷着脸，指尖掐进掌心。
既然他没听进去，那她就再重复一次——
“我不爱你了，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安安的新生活了。”
顾霆琛瞳孔猛地一颤，目光死死落在她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那些伤人的字句全都变成模糊的嗡鸣，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这张嘴。
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让他发疯的话。
下一秒。
顾霆琛猛地欺身上前，右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左手扣住她纤细的后颈。
宋南星被迫仰头，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寂静。
宋南星的手又颤又麻，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眼前人，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痕。
“呵……”
楼道里回荡着低低的笑声。
宋南星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顾霆琛，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将那抹猩红碾开，“被你逼疯了！”
霎那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霆琛眸光阴郁而执拗，嗓音沙哑得可怕。
“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这只手也可以给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抓起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带。
宋南星：“……”
神经病！
察觉到对方的状态已经完全失控，她不想再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顾霆琛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声音里竟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
“南星，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原谅我，但是……能不能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他不想再体验昨晚那样的蚀心之痛，所以，第一次放下了所有尊严和面子。
宋南星的脚步微微一顿，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冷风从楼道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冷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能。”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楼道再次回归寂静。
顾霆琛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不甘、懊悔、痛苦……
最终，全部化作一片暗沉的执念。
半晌，他惨笑一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宋南星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小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这才发现掌心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灼热触感。
“小姐……”
王妈端着热牛奶走过来，欲言又止地搓着围裙，小心翼翼道：
“先生眼睛都熬红了，怕是在门口守了一整夜，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您要不就原谅他吧？”
老一辈的固有观念就是劝和不劝分。
宋南星收回目光，眸底不见半分波澜，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
“人好不容易才挣脱牢笼，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