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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
林婉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嫁入顾氏豪门的美梦，还有，多年以来的谋划全都完了。
听见开门声，林婉缓缓转头，眼底一片死寂的灰败。
“你来了？”
她声音嘶哑，目光扫过男人依旧挺拔的身姿。
哪怕在这种时候，顾霆琛依然英俊得让人心颤。
可惜那双眼睛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既然得不到爱，那就让他恨一辈子吧。
“孙助理说，蛊虫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婉故意放柔声音，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
说着，她猛地扯开病号服，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
“看到没？这是取心头血养蛊留下的，我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霆琛不为所动，沉着脸站在床尾，冷声道：
“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林婉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你猜啊！你不是最聪明吗？”
下一秒。
顾霆琛猛地俯身，一把掐住林婉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森冷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尖利的女声响起，一字一句砸在耳旁。
“其实，根本就没有私密照。”
此话一出，顾霆琛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紧接着。
林婉被迫仰着头，却依然笑得扭曲，快意地看着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宋南星私奔的消息是我放的，亲子鉴定也是我调包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闭嘴！”
顾霆琛怒吼，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
然而——
“我偏要说！”
林婉咧嘴，歇斯底里地喊道。
“每次你和我在一起，我都会拍照片发给她。
每次她需要你的时候，我就故意打电话把你喊走……”
顾霆琛眼前发黑，记忆如走马灯闪现。
四年前深夜。
宋南星举着验孕棒，眼睛亮晶晶地说：
“我们有宝宝了！”
却被他一把推开，冷漠地回应。
“谁知道是谁的种？”
从那之后，她独自守着婚房，每晚发来的短信从“几点回家？”变成“还回来吗？”
最后只剩系统自动回复的“消息已读”。
生产那天大出血，他在酒吧接到医院电话。
林婉却抢过手机娇嗔道：“别扫兴嘛，生孩子能有多大事……”
“噗——”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喷在雪白床单上。
顾霆琛撑着床头柜，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她没有私奔！
她也没有背叛过他！
原来，他曾经离幸福那么近，却被自己的愚蠢亲手碾碎。
“这就受不了了？”
林婉欣赏着眼前人的痛苦，快意地舔了舔嘴唇。
“还有，十八岁那天，给你下药的人也是我。”
“我和伯母策划的，本想生米煮成熟饭，却被宋南星那贱人给截了胡。”
想到这里，林婉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继续开口。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是顾太太了。”
顾霆琛猛地抬头，眼底猩红可怖。
“孙助理。”
他声音沙哑，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婉故意杀人未遂，让法务部起诉，送她去黑山监狱。”
话音落下。
林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黑山监狱那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环境恶劣，更何况她还是个残废……
“顾霆琛！”
林婉眼底闪过疯狂，扯开输液管，尖声道：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然而，回应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顾霆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走廊上，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眼前不断闪现过往的回忆。
宋南星第一次告诉他怀孕时闪亮的眼睛。
安安伸出小手求抱抱却被推开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离婚协议书上，她决绝的签名……
恍惚间。
顾霆琛来到了海边咖啡厅，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
那一年，顾梓昂刚出生没多久，两人之间还没有误会，感情还算相敬如宾。
顾霆琛站在玻璃窗外，怔怔地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
宋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是他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而裴烬坐在她对面，正耐心地帮顾安安切着小蛋糕。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银叉，动作优雅又细致，将草莓蛋糕分成刚好入口的小块，推到安安面前。
“裴叔叔最好了！”
安安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出沾着奶油的小手去拽他的袖口。
裴烬也不恼，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自然地拿起餐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渍。
那样熟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顾霆琛眸色深了深，身侧双手不自觉攥紧，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玻璃窗里，裴烬突然倾身向前，伸手拂开宋南星额前的碎发。
而她，没有躲。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顾霆琛的心脏。
他曾经最熟悉的亲昵，如今却属于另一个男人。
突然，耳边响起稚嫩的童声。
“妈妈！”
顾安安举起小胳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
“我画了我们三个，这是你，这是裴叔叔，这是我。”
宋南星接过画，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眶微红。
裴烬适时地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惹得她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
而顾霆琛站在阴影里，像个可悲的偷窥者。
她大概……
恨死他了吧。
顾霆琛呼吸一滞，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顾氏总裁，此刻却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三人起身离开，宋南星牵着安安的手从正门走出，和他擦肩而过。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裴烬弯腰把安安扛在肩上，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顾霆琛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第一次产生了自卑的情绪，不敢上前。
他真该死。
顾霆琛想要挽回妻女，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她们。
一颗真心血淋淋地剖出来也没有用。
半晌。
顾霆琛闭了闭眼，拿出手机，拨打了孙助理的电话。
“帮我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
顾氏集团举行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现场闪光灯不断，记者们交头接耳地猜测着这次临时发布会的主题。
“是不是要宣布新项目？”
“不知道，听说集团最近在接触海外资本……”
顾霆琛走上台时，全场瞬间安静。
他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看上去十分疲惫。
“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顾霆琛眸光微深，声音沙哑道：“我曾经做过很多无法弥补的错事。”
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道：
“所以，我决定将名下35％的顾氏股份，全部转让给我的妻子宋南星。”
顾霆琛固执地用着“妻子”这个称呼。
离婚冷静期还剩三天，在法律上，她依然是他的妻子。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提问声接连响起。
“顾总突然转让股份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您的举动，是否意味着集团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
顾霆琛置若罔闻，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名下所有房产、基金，都将转到顾安安名下，等她成年后继承。”
顾霆琛盯着镜头，仿佛透过冰冷的机器直视母女俩的眼睛。
“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但……”
顾霆琛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
“但这是我全部能给的。”
紧接着，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在商场上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腰弯得几乎对折。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有记者高声提问：“顾总，这是否意味着您承认之前的婚变传闻？”
顾霆琛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安安躲在裴烬身后的画面。
“我承认。”
他对着镜头，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个失败的丈夫，更是个失败的父亲。”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全场寂静。
新闻发布会后，顾氏集团的股价瞬间暴跌。
老爷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顾霆琛犹豫几秒，摁下了接听键。
那头，立即传来暴跳如雷的吼声。
“顾霆琛，你他娘的疯了？”
“我让你挽回宋南星，没让你赔上整个顾氏啊！”
顾老爷子差点被气到再次中风。
“爷爷，这都是我的报应。”
顾霆琛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坐进车里，脱力般靠在座椅上，电话疯狂打进却一概不管。
顾霆琛知道自己疯了。
可比起失去她们的痛苦，这些又算什么呢？
夜色悄然降临，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小区门口。
顾霆琛紧紧攥着手里的股份转让协议，深邃的眸底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他还要再试一次。
哪怕……
机会渺茫，也要试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