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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的是安州市市长。
这位市长也是刚调任的，前某省直单位副厅级实职提拔到这个位置的。
王晨看了对方一眼。
显然，这个市长是来找补的。
开个会，搞得稀碎。
王晨叹了口气。
宋纲在一旁小声地说了句，“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刺激啊。”
王晨内心非常有感触。
王晨看着这个市长。
对方打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调查组各位领导、王省长：
刚才吉泰县委书记的发言，情绪比较激动，有些话虽然刺耳，但确实点出了吉泰县基层治理中的一些深层次问题。我作为安州市政府主要负责人，听了之后既感到震动，也感到惭愧。”
他清了清嗓子。
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但是”了。
果然。
下一步，就是但是。
“但是，我想从安州市政府的角度作个补充。吉泰县的问题，表象在基层，根子却在机制。一个县接二连三出事，说明我们在责任传导、权力监督和干部管理上都存在明显短板。
市政府对吉泰县有督促指导责任，这个我不回避。特别是医疗骗保案件，暴露出基层资金监管形同虚设，部门之间各管一段，出了事又互相推脱。这些问题，必须从根子上解决。
但我也想说明一点：吉泰县不是没有开展过专项整治，农业补贴、工程项目、民政资金，这些年市里都组织过检查。
为什么效果不好？
因为基层关系网太密，很多违规行为穿着‘合规’的外衣，查起来难度确实大。再加上有些干部怕得罪人，不敢较真碰硬，时间一长，各种问题就积重难返。”
这些话一说，王晨想了一会：这就是在找借口、找理由！
如果市里想管的话？那就能管。
之前在王晨老家就有个特别搞笑的例子：有个老的县领导，在那个年代，安排提拔了不少人，在县里，号称是县里的所谓的“婆罗门”，每个县委书记上任，都要去拜访他。
这下好了，这人家觉得自己在县里是个人物了。
之后，利用自己当年安排提拔的那些人，一些小事情倒能解决，一些工程也能协调。
于是乎，越来越飘，甚至公然说县里是他说了算，说他在县里才是说了算的。
但老百姓不知道啊，都觉得是对的，还有人传他是县里“地下组织部“部长。
有一任年轻的县委书记上任，开始严肃要求一些纪律，这让他知道了，不舒服了，觉得人家不给面子，但是他安排提拔的那些人要么二线、要么边缘化，他竟然要去他们去抗衡县委，听起来都觉得搞笑。
但他还真敢想。
没想到，县委书记直接成立专案组严查，把他们一群人当黑恶势力办了，那个老领导，退休这么多年了，还被抓进去了。
一切有关的人员，都被抓了，这个老领导家里，除了未成年的小孩子，其余的都被抓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所谓的县城扛把子的，就覆灭了。
有一些叫嚣着“县里是他们说了算、日后要报复”的，都被抓了，那是一顿收拾。
几天之后，县里就再也没人敢这么干了。
剩下一些人，也纷纷在撇清关系。
所以，其实只要想办，是真的能办。
之前有个领导说过，现在的体制生态，退休了，就该主动适应身份的转变，就不能够再去想着还要权力，因为现在的政治制度改革后，就是要保证权力的更替，如果一直想掌控权力，那不就真的成势力割据了？
作为有政治觉悟的人来说，这是应该理解的。
安州的市长还在继续说。
“下一步，市政府将坚决按照省里和联合调查组的要求，对吉泰县医疗骗保案件一查到底，绝不搞‘高举轻放’。同时，对吉泰县政治生态来一次彻底净化，对县乡村三级干部全面排查，凡是涉嫌违纪违法的，一律先停职再审查。该刑事处理的就刑事处理，调离的坚决调离，该处理的坚决处理，绝不让吉泰县继续成为法外之地、腐败温床。”
“请各位领导放心，安州市政府不会护短，更不会和稀泥。我们会用最有力的措施，把吉泰县这个反面典型治理好，给群众一个交代，给组织一个交代。谢谢…”
又在喊口号。
王晨直接叹了口气，很多人盯着王晨看。
王晨整个人靠在办公椅上，看起来很无语、很松弛。
王晨看了大家一眼。
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也一脸震撼，看得出来，他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走出来。
听着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晨清了清嗓子，“我简单地再说几句。”
现场大家立刻一脸认真的。
“同志们，刚才吉泰县委书记的发言，虽然情绪激动，但句句都是大实话，很有代表性。一个县委书记，能当着联合调查组和省、市领导的面，把基层政治生态说得这么透、这么痛，说明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我要强调一点，他不是在发牢骚，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敲警钟。如果连一个县委书记都对治理好一个县失去信心，那我们各级党委政府就应该深刻反思。”
说完后，王晨环顾一周。
一来是看看大家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时间，组织下语言。
大家都在做笔记，一个个都很认真。
“但是，我不想再听到更多的口号了。刚才有的同志表态，听起来很坚决，实际上还是在绕弯子、找理由。”
这话一说，安州的市长和安州市委书记徐乐乐就有点尴尬了。
“什么‘机制问题’、‘监管链条长’、‘关系网太密’，这些都不是新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关键是想不想真办、敢不敢碰硬。如果总是用客观困难代替主观努力，用程序问题拖延处理，那再开十次会也没用。
今天，我代表省政府表个态：吉泰县这起案件，全面交由联合调查组统一调查、统一指挥、统一处理。
安州市、吉泰县各级党委政府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资料和保障。任何人不得打招呼、递条子、说情干预，不得对调查设置任何障碍。
省纪委监委会同省卫健委、省医保局全力协助。”
这句话一说，就已经对这件事定了性了。
当地想要掌握案子的侦办主动权，无非是想让整个案子掌控在本地手上，不扩大影响。
但是，真的能不扩大影响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这背后有多少人，必须严办。”
“从今天起，安州市和吉泰县要拿出实际行动。调查期间，涉案人员一律停职接受审查。对问题严重、群众反映强烈的干部，先停后查。同时，我再强调一遍，不能用党纪处罚代替刑事处罚，这一次，必须先刑事处罚；关于党纪处罚？那是刑事处罚后的事，务必谨记。”
“我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