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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周锦怡换了衣服出来，瞧着她换了一身素衣，也是一愣，微微蹙眉，他就这么不招待见吗？连得她正装相待都不行？
这就算了，当魏修渊看到矮案上的菜，更加觉得自己怕是不该来……
“沧澜大哥，小女乃是一介农女，所穿所食，皆是老天恩赐，今日的全素宴，是小女有心准备，还望沧澜大哥别嫌弃。”
周锦怡说完，抬手示意魏修渊入座。
用心吗？魏修渊笑了，“周姑娘客气了。”说完，撩起袍子，入座上榻。
周锦怡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去年准备的青竹绒酒，并拿出竹节酒杯，为魏修渊满上，“俗话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今日小女也借着先人留下的佳话，为沧澜大哥准备竹酒。”
淡淡的青竹香，袅袅飘出，让人瞬间觉得身在花海的竹林里。
魏修渊撩起袖子，举杯小酌一口，绵柔顺滑，是好酒！
如此好酒，为何偏偏要配着这等粗食了？
“周姑娘，用心了，只是鄙人实在不明白，如此好地，如此好酒，为何配这等粗鄙之食？”
魏修渊说着，抬手指了指右边的道，蒜蓉凉拌香椿，装菜的还是青瓦……
“蒜蓉香椿，冬与春的结合，配上能孕育万物的泥土演变的青瓦，如同这天地与万物，相辅相成。”
周锦怡话落，魏修渊笑了，又指着藤椒油拌蕨菜，装盘倒是不错，用的是白瓷方盘，可就一个蕨菜……
“春打头，地一卷，宛如我，也宛如沧澜大哥，也好似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在白际的天下，就算遇春，也会乍暖还寒，窝做人。”
“哈哈……”
魏修渊大笑了，又指着刺泡芽炒蛋，装盘倒是别出心裁，用的是细面条油炸的草窝装着，放在竹片上，青黄相间，相得益彰，不错啊！
“青黄不接，也有黄金一篮，就是春播以后，人们对生活的期待。”
魏修渊已经不敢小瞧了，整个人也变得柔和了，抬手指着荠菜蒸饺，用的小蒸格，没什么凸出的，“这个该没有寓意了吧？”
“不，它有，叫蒸蒸日上，虽然外面过得去，可肚中却装苦菜，让人可以果腹，如同我们日常生活着，提醒我，再苦也得努力上进，才能有所得。”
周锦怡说着，也不等魏修渊问，便指着炝炒芨芨菜和野葱配上粉条、韭菜和蛋花，做了一个杂菜，前者小竹篮装着，后者用粗陶盘装，看似粗鄙，也有它独特的韵味。
“人生总有不顺心，时而炝，时而五味杂陈，让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落得粗陶一般的境地。”
周锦怡说着，微微苦笑了一下，指着最后的桃花杂粮粥，用的白瓷大碗装着，也是这几道菜，最亮，最耀眼的食物。
“人间草木，悲喜枯荣；厚德载物，方可繁花似锦。不管前半生多苦，若后半生如这桃花粥一样，那也不枉此生在人间走一朝了。”
“啪啪……”
魏修渊已经白震撼了，忍不住为她鼓掌，再也没有意思的嫌弃，举筷，文雅的吃着了起来。
一筷子菜入口，魏修渊瞬间愣住了，如此人间美味，且有一番寓意的菜，怕是皇帝那小崽子也没吃过吧。
“周姑娘，如此美味，该是天上有啊！”
“沧澜大哥喜欢就好！”
周锦怡再度为他满上酒，有意无意提起当下的农业，想从他那里探听一些事情。
魏修渊笑了笑，“周姑……周妹妹，你想知道什么，直言便是，不需要旁敲侧鼓。”
周锦怡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妹妹的家世，沧澜大哥应该有所耳闻，想来我也懂得白家织锦技术，也没什么好奇的了。”
“嗯，想来是大舅教的吧！”
大舅？周锦怡一愣，魏修渊笑了，“我娘与你娘，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算起来，我们是表亲。”
是了，魏修渊的生母是魏珮的长女白慧文，也是魏仲的长子的续弦，这种近亲婚约，在古代也是常见了。
“我娘不肯认祖归宗，沧澜大哥还是叫我一声周妹妹的好。”
周锦怡提醒一句，就怕魏修渊多想。
“放心，我从不干吃力不讨的事。”
魏修渊说着，微微溢出一抹苦笑，身在魏家，婚姻都是被利用的，他才没资格去想什么情爱。
“沧澜大哥是明白人，可为何不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
周锦怡话落，魏修渊一愣，笑问道：“我不过是一个七品的知县，不需要懂这些吧？”
“你身为魏家的嫡子，难道不该懂？”
周锦怡笑问一句，温柔的开口，“魏相爷权倾天下，且魏党满布天下，与皇权也就一步之遥，若有心，便是皇帝轮流做，明日到魏家。”
“周妹妹，这种话，是要灭九族的，我们与白家也是有着关系，你就怕……”
“怕啊！”周锦怡接了话，叹气一声，“正因为怕的要命，这才提醒一句。”
“哦，说说，为何？”
“先人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帝王权臣都明白，可他们走着走着，就忘记了；不是武力镇压，就是各种收刮，整个大魏，如今早已千疮百孔，魏相爷权倾朝野，学生遍布朝堂，敢问身边有多少是为民？”
周锦怡话落，魏修渊噗嗤一笑，“所以了？”
“一席素宴，沧澜大哥从开始的嫌弃，到最后的赞美，足以证明魏家无民心，就算你们为了那张椅子，争得你死我活，敢问，你守得住吗？”
周锦怡说着，笑了笑，“当然，我也是有感而发，也相信魏家不会去做一个逆贼，便宜的有心之人。”
“嗯，有道理。”魏修渊也不免有些警惕，紧了紧手，“敢问妹妹可有什么建议？”
“不懂，也不没有。”
周锦怡很是直接，魏修渊瞬间冷了脸，“那你……”
“可我知道，谁当皇帝对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帮助了我，谁就是好人；如果我这么想，那么全天下百姓也是这么想的，独木难成林，成林则盖土，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只要这王在天上，魏相爷在林中，敢问天之主，要杀林之王，需要多少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