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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东西不错,好好做(第1/2页)
“一个路过的,看个新鲜。”,叶清璃把刻针往台上一搁,答得轻描淡写,“东西给你画明白了,做不做、怎么做,是你的事。”
老坎却像没听见这句话,他捧着那张皮料,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工坊深处冲。
“等着!客人你等着!”
他把几个还在忙活的工匠连推带搡地赶到一边,亲手封了炉火,从保险柜里翻出珍藏的材料,又把那枚幽蓝薄片从脊柱模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摆上中央的工作台。
那一晚,老坎工坊的灯亮了个通宵。
叶清璃也没走,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偶尔看他在某条回路上卡住了、急得满头是汗,才懒洋洋地开口点一句。
她每点一句,老坎就愣一下,随即像被雷劈中似的扑回台前,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天边泛起第一点灰白的时候,一套崭新的东西,摆在了工作台上。
那枚幽蓝薄片还在,只是外头多了一副精巧的脊轨。
一节节暗银色的金属骨节顺着脊柱的弧度排开,内侧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色衬垫,缓冲回路、引槽鳍片、刺激贴片和那枚锁死的限幅器,全都妥帖地嵌在骨节之间,整件东西透着一股野性又规整的味道。
老坎双手撑着工作台,盯着它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忽然一咬牙,解开自己后颈的衣领。
“我来试。”
叶清璃挑了挑眉,没拦着。
老坎自己就是“弹指”的老使用者,他后颈那片皮肤布满了旧年过载留下的暗色疤痕,最清楚这东西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把那副脊轨贴上去,咔哒几声轻响,骨节自行扣合,软接口透过衬垫搭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柱一路爬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颈侧某个位置一按。
世界,慢了下来。
工坊里飞溅的火星悬在半空,最远处那个工匠抡起的锤子停在头顶,连炉火的焰舌都凝固成了一缕静止的橙红。
老坎甚至能看清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一粒一粒,慢悠悠地打着转。
他动了。
在旁人眼里,老坎的身影直接从工作台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工坊另一头,机械手一抄,稳稳接住了一个工匠失手碰落、正往地上砸的精密齿轮。
紧接着他折返回去,顺手把炉火边一排将倒未倒的工具一件件扶正,又在那个抡锤工匠的锤子落下之前,替他把烧红的坯料翻了个面。
等那几个呼吸走完,世界重新恢复了流速。
火星落地,锤子砸下,叮当一声。
工坊里的几个工匠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老板刚才好像在眼前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而老坎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牙关咬得死紧,整张脸都因为等待而扭曲着。
他在等。
等那记熟悉的、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往脑子里搅的剧痛,等鼻腔里那股温热的血,等浑身上下被抽空了一样的虚脱。
五年来,每一次开启“弹指”,这道关都躲不过去,他后颈的那些疤,就是这么来的。
可他等了又等。
什么都没有来。
没有头痛,没有鼻血,没有那种神经被火一寸寸燎过的剧痛。
脊轨内侧的衬垫温热着,那股本该炸开的峰值冲击,被一节节骨节稳稳接住、匀开,多余的能量顺着引槽爬上肩背,从鳍片里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他只是出了一身薄汗,呼吸有些急促,四肢带着一种酣畅运动过后的酸热,仅此而已。
老坎缓缓松开牙关,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不再发抖的机械手,这个在沃森区泥里滚了半辈子、断胳膊瞎眼都没吭过一声的汉子,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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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叶清璃面前,那个动作把旁边的工匠都吓了一跳。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沃森区排得上号的老坎工坊老板,对着椅子上那个年轻女人,深深弯下了腰。
“客人。”,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老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了。”
叶清璃靠在椅背上,受了他这一礼,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来。
老坎直起身,胸口起伏着,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他重新开口,这一次,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我有个不情之请。”,他盯着叶清璃的眼睛,“请你留下来,加入我的工坊。”
这话一出,工坊里几个工匠手里的活全停了,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别看我这铺子破。”,老坎生怕她拒绝,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在沃森,在整座罪恶都市,老坎工坊这块招牌是响当当的,你只要肯留下,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整个工坊,连我在内,都听你调遣,赚的钱,你拿大头,我给你打下手,材料、设备、人脉,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什么,假以时日,咱们未必不能把工坊开进城中心,跟那些巨头掰一掰手腕。”
他几乎是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都摊在了桌面上。
叶清璃听完,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迎着老坎那双滚烫又紧张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老坎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为……为什么?是条件不够?你开个价,我……”
“跟钱没关系。”,叶清璃打断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画满了改良回路的皮料,在手里轻轻抖了抖,“我这个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老坎看不太懂的、辽阔得近乎散漫的平静。
“我不喜欢受制于人。”,她说,“今天我留下,明天我就得为这间工坊的生意操心,为订单、为伙计、为跟别家的恩怨负责,我的手艺,我的脑子,就得绑在你这一间铺子、一座城市里,替别人的盘子打转,这种日子,过一天我都嫌长。”
她是黑塔。
她的造物能困住一位光明会的使节,她的一念能决定一颗星球和一整个种族的命运,她身后还站着一家庞然大物般的公司。
让这样一个人,窝在沃森区的一间改造铺子里,按着手艺替帮派和佣兵打磨义体,按月分账,看谁的脸色行事,这画面光是想想,她自己都要笑出声。
她走出来,本就是为了看看这世界有多大,知识有多宽。
脚下的路要是被一间工坊圈住了,那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死了。
老坎怔怔地看着她,那份急切,在这样的眼神面前,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转为一种更深的、说不出的了然。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她是天上的风,他却想把风装进自家的灯罩里,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留不住。
“行了,别那副表情。”,叶清璃把那张皮料往他怀里一塞,“这个留着。”
老坎下意识接住,愣住。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对我没用。”,叶清璃已经转身往门口走,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对你是条活路,对你那些客人,是几条命,省得以后再有人开着开着,变成流口水的白痴,砸了你老坎的招牌。”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安静躺在台上的脊轨,嘴角弯了弯。
“东西不错,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