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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到王皓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到她的工位旁边，停下了脚步。
“还不走？”王皓问。
“把这个章节写完就走。”王姐指了指面前的申报书，“还差一个技术路线的描述，写完了就能赶在截止日期之前交上去。”
王皓看了一眼她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她手边那三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技术路线那一块，让宋凯给你提供素材，你不用自己硬写。”
“宋工比我更忙，我就不给他添乱了。”王姐笑了笑，
“大概框架我已经理清楚了，就差一些技术术语的润色。我自己能搞定。”
王皓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端着热水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王姐，我以前觉得财务就是管钱的。”
王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王皓继续说，语气很平淡，“一个好的财务，管的不只是钱——她还管着公司的命。”
王姐笑了笑：“哎呦你这小伙子，整这么肉麻干嘛！”
王皓开口道：“王姐，我说的是认真的。”
王姐笑骂道：“行了行了，你小子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滚。”
王皓放下咖啡点头道：“行，王姐，早点下班，我就吓走了。”说完王皓就径直离开了。
王姐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胃里的寒意。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继续敲起了键盘。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那一杯热水带来的暖意，让这个加班的夜晚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早上，王皓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总，申报材料已经提交了。感谢您和团队的支持。
另外，谢谢昨天的热水。
——王姐”
王皓看完，把贺卡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同一时间，省城的另一个角落，钱德成也在看一份文件。
不过，他看的不是星月智能的申报材料，而是一份由第三方咨询公司撰写的市场分析报告。
报告的主题是《省城消费电子制造业现状与发展趋势分析》，其中有一整章专门分析了星月智能这个新入局者。
报告的措辞很专业，但结论并不乐观。
报告指出，星月智能在产品定位上存在“明显的市场风险”——既没有选择高利润的旗舰市场，也没有选择走极致性价比的路线，而是卡在了一个“中端偏上”的位置。
这个位置恰好是竞争最激烈的区间，各大品牌在这个价位段都有重兵布防，新产品想要从中撕开一个口子，难度极大。
钱德成看完报告，把文件递给坐在对面的儿子钱程。
“看到了吧？”钱德成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不是我小看他，是市场本身就不给他活路。
中端机市场现在是什么格局？
红米、realme、iQOO、荣耀——哪个不是背后有大厂撑腰？
他一个连品牌都没有的新玩家，凭什么跟这些巨头抢饭吃？”
钱程接过报告翻了翻，没有立刻表态。
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公司的具体业务，但在国外学商科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市场分析的案例。
他知道报告里说的那些风险都是真实存在的，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些报告没有提到的东西。
“爸，这份报告的分析框架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它有一个前提假设——它假设星月智能会走传统的渠道模式和营销方式。”钱程说，“如果他们不按这个套路出牌呢？”
钱德成皱了皱眉：“不按套路出牌？他能怎么出牌？
手机行业发展了这么多年，什么路数没被人试过？
线上、线下、运营商渠道、粉丝经济、跨界联名——所有能走的路都有人走过了。
他不按套路出牌，还能飞出天去？”
“我也不确定。”钱程把报告放下，“但我觉得，对这个公司，还是保持关注比较好。”
钱德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省城的电子制造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二年，见过的起起落落太多了。
在他看来，星月智能不过是又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故事——这样的故事他见过好多次，每次的结局都一样。
不是他不相信年轻人。
而是这个行业，从来不相信情怀。
星月智能的厂房里，气氛和钱德成那边完全不同。
研发团队正在为“初光”的第一个工程验证版本做最后的准备。
整机联调工作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系统组和应用组正在加班加点地修复最后一轮测试中发现的bug，影像算法团队则在陈维的带领下，对夜景模式的算法做最后的参数调优。
陈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连着工程样机，一台显示着算法调试界面。他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偶尔在键盘上敲几行代码，然后重新编译、下载、测试。
他的工位旁边堆着三台不同品牌的竞品手机——两台旗舰机，一台中端机——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用来做拍照效果的对标测试。
这三个手机已经跟着他跑了小半个月，每天晚上他都会用它们和星月智能的工程样机在同样的场景下拍摄同样的画面，然后反复对比、分析差距。
不能比旗舰机好——他清楚这个目标不太现实，旗舰机的硬件底子和算法投入都不是一台中端机能比的。
但他有一个更具体的、也更务实的目标：
在任何场景下，都不能比那台中端竞品差；在夜景和逆光这两个核心场景下，要比它好。
这个目标看起来不算夸张，但要真正做到，需要付出的努力远远超出外人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