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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点心精致。
谢应危在椅上坐下,并未动那些茶点,只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
他确实有些讶异于楚斯年的料事在先,但这讶异也仅是一瞬。
既来之,则安之。
楚斯年的戏,他是亲耳听过,亲眼见过的,确实当得起“绝艺”二字。
今夜不妨再听听,也算不虚此行。
台下正唱着一出热闹的武戏,锣鼓铿锵,刀枪并举,满堂喝彩。
锣鼓点透过楼板隐隐传来,反倒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安静。
谢应危并未等太久。
门被轻轻推开,楚斯年领着小艳秋走了进来。
两人并未穿戏服。
楚斯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外罩一件鸦青色薄呢马甲。
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固定,脸上干干净净,只在唇上点了些润泽的膏子,显得气色好些。
小艳秋则换了件水粉色的夹袄,脸上泪痕洗净,眼睛还有些红肿,怯生生地跟在楚斯年身后。
楚斯年神色郑重,进门后便对着谢应危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少帅,今日之事,若非您及时援手,后果不堪设想。斯年代班主,代小艳秋,也代庆昇楼上下,叩谢少帅大恩。”
他声音清润,带着真诚的感激,姿态放得极低。
小艳秋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哽咽道:
“谢谢少帅救命之恩!谢谢少帅!艳秋这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就要磕头。
谢应危端坐未动,既未起身相扶,也未露出什么动容之色。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跪地的小艳秋,最后落在躬身作揖的楚斯年脸上。
待楚斯年直起身他才开口,语气疏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无需挂怀,谢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并非为了换取他人谢意。”
他略顿了一下,继续道,声音平稳无波:
“谢某今日所为非为庆昇楼,更非为某人出头。赵二行径,当街恃强,警服私用,有碍观瞻,败坏风气。
此等事,换作天津卫任何一处街巷,谢某见了都会管。此乃分内之事,与楚老板并无干系。”
他这番话说得疏离,将自己出手的动机摘得干干净净。
既是撇清,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划清界限。
或许他本人并无这种意思,但奈何这番没情商的话使得楚斯年方才郑重其事的感谢,成了某种不必要甚至有点“攀附”意味的举动。
楚斯年听着,脸上感激的神色微微一滞,浅色的眸子在抬起时,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不悦。
仿佛冰层下倏忽窜起的一簇火苗,亮得灼人,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仅仅一霎。
快得如同错觉。
第471章诱他深陷梨园春14
“少帅高义,是斯年狭隘了。”
楚斯年垂下眼帘,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只有一种公式化的回应。
“无论如何,少帅解了我庆昇楼之困是实。这份情,班子上下记在心里。”
随即侧身,温声对小艳秋道:
“艳秋,先回去歇着吧。柜子上有我备的枣泥糕和杏仁酪,拿去吃,压压惊。”
小姑娘这才慢慢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楚斯年走到谢应危身侧的椅子旁,将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托盘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小巧的象牙签,每支签上都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戏名。
“少帅。”
楚斯年这才在谢应危身旁的椅子上落座,侧身看向他,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与方才的郑重不同,带着点营业式的玲珑:
“白日里扰了少帅清净,斯年无以为报。不如让斯年在此为您单独唱一段?曲目,由您来点。”
修长的手指在那排象牙签上轻轻一划,示意谢应危挑选。
谢应危的目光在托盘上停留一瞬。
单独唱?在这小小的雅间里?
他本欲开口拒绝,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昨夜梦中那一幕——
剑光,酒盅,仰颈饮下的侧影,以及媚眼如丝的一瞥。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支签,没有细看上面的字,只凭着某种直觉,淡声道:
“那就这个吧。”
楚斯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支签上正写着《霸王别姬》。
“少帅好眼光。”
楚斯年笑意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便请少帅稍候片刻。”
他起身,对谢应危微微一礼,转身出了雅间。
谢应危独自留在室内,重新端起那杯茶,思虑再三。
既然来了,那就看完再走吧。
并未让他等太久。
楚斯年退出去片刻,再回来时,已是一身锦绣斑斓的虞姬装扮。
上身是杏黄色绣折枝梅的帔,下身系着同色的绣花裙,外罩一件烟霞色云肩,长长的白色水袖垂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
头上珠翠略简,只点缀着几朵绒花和一支衔珠银簪,脸上妆容也淡了些,更突出眉眼间的哀愁与决绝。
他没有带剑,只凭一双水袖,盈盈立在雅间中央方寸之地,对着谢应危的方向微微一福。
旋即,启唇唱道,嗓音压得低沉婉转,少了戏台上的嘹亮,却多了几分直入心底的缠绵与凄楚: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身段随着唱词流转,帔与裙摆绽开如花,水袖随之画出圆融的弧线,在这狭小的雅间里,竟也施展得淋漓尽致。
脚下细步款款,绕着茶几走了半圈,衣服边角几乎要扫到谢应危的膝头。
距离如此之近,谢应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和一种像雪后梅枝般的气息。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唱至激昂处,水袖猛地一抖,袖梢如箭般射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楚斯年一个大幅度的云手转身,水袖随之扬起,长长的白色水袖如两道流云,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线。
舞姿愈发急促,水袖翻飞,时而如白练绕身,时而如双龙出海,在狭小的空间里竟也舞得密不透风,令人眼花缭乱。
这本是极美的身段。
可就在一个疾速的旋身后,楚斯年借着旋转的力道,右臂水袖如灵蛇出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向谢应危面门拂来!
竟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挟着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风,“啪”地一下从谢应危的左侧脸颊斜擦而过!
触感微凉,丝绸滑过皮肤,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抽击感。
像是一记柔软却又货真价实的耳光。
谢应危隐约听到一声极轻极快的,混杂在气息转折间的——
“哼!”
冰冷的丝绸触感与劲风扑面,谢应危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后仰半分,却依旧端坐未动。
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