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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第1/2页)
这边,远明虽然心知自家将军是在演戏,但演戏演全套,他还是去找了赵慕颜。
赵言欢的房间门大开,窗户没有关上,站在小道上,就能看到房间里小姑娘正趴在女人怀里伤心的嚎啕大哭。
女人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抚着少女的后背。
但她没有出声安慰,像是被打击的太过,早已经提不起任何精神,直到响起叩门的声音,才扭头看了过去。
远明走了进来,到了赵慕颜和赵言欢的身侧,瞧着因为他的到来,而仰着头暂时止住哭声,一双眸子通红,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呈青紫色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小言欢,你还好吗?”
“我不好,非常的糟糕。”
赵言欢抽了抽鼻子,破罐子破摔,狠狠地摇头,用手指指着自己胸口位置。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般,抽抽得痛,师伯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想要杀了我?我不是他最喜欢的小辈了?”
远明愣了下,赵言欢是自家将军最喜欢的小辈,他怎么不知道。不过将军身边亲近的人的确不多,赵言欢若是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有毛病。
远明点了点头,好言劝道:“小言欢,你待在将军府这么多年,你应该对将军也有所了解,这么多年,你可看到将军他对哪位女子这般上过心?”
“我在这里就跟你交个底,长公主就是将军的逆鳞,如果你往后还想要和将军维持好的关系,那你就必须要像尊重将军一样,尊重长公主。不……应该说,比尊重将军,还要尊重长公主。”
“凭什么?我做不到,我即便是死也做不到。”赵言欢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尖锐。
这会就连一直低垂着脑袋的赵慕颜也蓦地抬起头,屋内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脸部线条照得忽明忽暗,以往的柔顺温柔突然变得极淡。
她也附和地急急出声:“我也做不到。我无法接受师兄放在心里面的人是苏鸾凤!”她用牙齿紧紧咬着唇,快要咬出血也不觉得痛。
“天下之大,女子何其的多,师兄可以爱任何人,喜欢任何人,唯独那个人不能是苏鸾凤。苏鸾凤害他断腿,损嗓。如果师兄再和她搅和在一起,下一次失去的可能就是性命了,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我这是在为师兄好!”赵慕颜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发颤,同时也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路顺畅,也就越加坚信自己的观念没有任何错误。
她顿了顿,随后紧紧盯着远明,双手突地伸出,一把牢牢攥紧了他的双臂,口苦婆心地劝。
“远明,你是师兄的贴身侍卫,亦是他最信任的人。师兄犯了糊涂,这种时候你就不能跟着再犯糊涂。你应该提醒他,好好劝他,远离那妇人才是。那妇人对师兄就是灾星、克星,你可明白?”
烛火被穿堂风晃得微微摇曳,映着赵慕颜紧绷的脸,更显几分偏执。
赵慕颜随着说话的声音,攥住远明双臂的手就越紧,连指甲盖都泛起了白。
远明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赵慕颜,白白净净五官柔和,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他却是感觉突然像是不认识了。
他抿了抿唇,抬起手将赵慕颜攥住自己双臂的手给挥开了,保持距离地后退了一步。
他何尝看不出,赵慕颜对将军,藏着几分旁人不知的心思。
但她却不痴缠,试探过几次,察觉将军对她无意后,就默默一心做自己的事。
这样既没有破坏师兄妹之间的情谊,也没有给将军造成负担,更没有让自己变得狼狈。
因此,他觉得赵慕颜是清醒独立的。
可今日却发觉,是他高看赵慕颜了。
让他去劝将军远离长公主,他还想要多活几年。
远明对赵慕颜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
“赵大夫,抱歉,你的请求恕我无法应承。我是将军的侍卫,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将军,听从将军的命令。至于将军的决定我无法去干涉,也不会干涉。”
赵慕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情真意切说了这么多,远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拒绝了。
她张了张唇,无法接受,声音发紧地道:“远明,你知不知道,一味的愚忠会害了你们家将军。”
远明非常理智且清醒地道:“事情没有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也许长公主是将军的救赎呢?”
说着,停顿了下,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我言尽于此。最后我也劝你,如果你还想和将军维持好的师兄妹关系,那就尊重将军的选择,祝他一切好运。”
远明干脆利落地转身出了屋子,黑色的袍子抚过门槛,人很快就走到了小道当中。
橘红的烛光闪烁,房间里因少了一个人,突然感觉就空旷了许多,明明远明没来之前,赵言欢和赵慕颜也不觉得空旷的。
赵慕颜垂着的手指微动,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透过门朝远明离去的背影看去。她没有被说服,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不甘。
她攥紧了拳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远明那句“也许长公主是将军的救赎”,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闭了闭眼,还是没有办法克制,便不再克制地把眼睛睁开,朝着远明的背影喊。
“救赎?苏鸾凤明明是师兄一生的灾星,你也被她迷惑住了。你不愿意帮我没有关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师兄。”
“我就不相信,师兄会为了她,杀了我!”说到这句话时,赵慕颜的声音弱了下去,小到只有她和房间里的赵言欢能够听到。
赵言欢趴在桌子上,瞧着赵慕颜和远明争执连抽泣都忘记了。
这时听到赵慕颜最后一句,眼睛也是一亮,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去抱住了赵慕颜的手臂。
“师父,您说的对。师伯就算对我无情,也不可能对您无情。您可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这些年您为了他的腿和嗓子花费了多少心思。事情闹大了,师伯大不了也就是生您几天气,不可能真的杀了您。”
“嗯,我知道。”她轻轻拍了拍赵言欢的手,语气沉了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郑重:“但你师伯还在兴头上,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心烦,也容易再冲撞了长公主……”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收拾一下,明早离开京城,暂时回你师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赵慕颜思索着,伸手轻轻抚摸着赵言欢柔软乌黑的头发,做着安排。
一听要离开,赵言欢心中就闪过浓浓排斥,可紧接着,她脑海里又浮现出萧长衍紧紧掐住她脖子、将她身体提离地面的画面,当即生生打了个寒战。
她随即忍着不甘,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脑袋歪靠在赵慕颜肩膀上:“言欢都听师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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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明彻底离开了赵言欢的住处,心中的郁结还是没有消除,想到赵慕颜偏执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要不要禀报给将军知道。
远明人还没有到膳厅,就见月色下一道纤长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过来,那人正是在宅子里瞎逛的苏惊寒。
远明在这里看到苏惊寒,略微有些意外。他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面上却依旧沉稳,不动声色地行礼。
苏惊寒将将在膳厅里见过远明,对他自是认识,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直接说道:“阁下不是去为大将军请大夫了,为何不见大夫?”
远明默了默,随即找了个借口:“现下赵大夫并不方便。”
“嗯。”苏惊寒看破不说破,轻应了一声,环视四周后,直接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本皇子以为,如今姑姑和大将军在一起的这件事,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钟敏秀和白砚清那边本皇子已经处理妥当。”
“这赵大夫与她那徒弟,既然是你们将军府的人,自然是由你们负责善后,可不许在外乱嚼舌根。”
远明没有想到苏惊寒做事会这般的稳妥,虽然想到赵慕颜的偏执有些头痛,但还是立即应承下来:“多谢大皇子提醒,等大将军忙完,在下就会立即向大将军请示。”
“你们家大将军在那边。”苏惊寒朝西北方向轻轻挑了挑下巴,就见不远的夜幕下,一男一女正站在层层枫叶树下,一场大雨过后,红红的枫叶被吹落不少,铺满整个地面。
苏添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见萧长衍站在离她两步之远的距离,漆黑的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像是野狼盯死了猎物,不到手绝不放手。
苏添娇蓦地心头一跳,抿紧了如同蔷薇花瓣般的唇,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萧长衍便带着压迫感猛地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将她扑倒似的。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妩媚的水眸抬望着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的男人。
男人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绝不松口地道:“苏鸾凤,你想离开我回长公主府,想都别想,我不允许。”
话音未落,空气静了一瞬,那不太利索的大长腿又往前大踏一步,落地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丝毫不减攻势。苏添娇就又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的后背就贴在了身后的枫树树干上。
萧长衍如同从暗影里钻出来的鬼魅,突然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爪牙,嘶哑着嗓子进一步逼问:“别忘记了,你还没有赎完罪。”
眼前男人看起来煞有其事,的确像是要报仇泄愤的模样,可苏添娇却心知肚明,这根本就是萧长衍的伪装。
她漆黑的眼眸染上一层水雾,里面全然是对萧长衍痴情的迷茫和心疼。
她没有辩解,没有拒绝,更没有顺从,而是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一些。
“萧长衍,你误会了,我叫你出来不是要和你说离开一事。”
萧长衍那张妖冶如神仙雕琢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迷茫,嘴唇微微动了动,一阵风吹来,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过激了。
他窘迫地摸了摸鼻子,猛地一甩袖子,单手负在身后,又下意识地微侧身体,挡住了往这边灌的夜风,没敢看苏添娇,不自然地问:“那你想同我说什么?”
除了断腿、损嗓这些仇恨之外,他想不到苏添娇还能和他说什么。
这个女人没有心,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转眼就忘。
自己在她眼里,或许就只是她一时兴起,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萧长衍想到一些过去的往事,心中骤然一疼,他隐在袖子里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
可他竟是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即便这个女人这般无情,可自己想的竟是:只要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是她一时兴起,用来打发的玩意儿,他也甘之如饴。
苏添娇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萧长衍就已经在自己心中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
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拖泥带水。
苏添娇直接问出心中疑惑:“方才听你说,你的嗓子毁了,是因我而起。我想知道是真是假?这到底是何时候发生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又想赖账?”萧长衍似乎对苏添娇的否认特别生气,明明方才好不容易才压下失态,这会又因她的一句话,阴暗偏执再次被激了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瞬间变得粗重紊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睛越来越猩红,最后像是实在忍无可忍,突然伸出手,猛地朝苏添娇砸来。
只是在拳头快要砸到她的脸时,偏了偏砸到了身后的枫树上。
“咚”的一声闷响,枫树树干剧烈摇动,红叶哗哗作响,簌簌落了两人满身。
苏添娇没想到萧长衍会突然爆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瞳孔瞪大了望着他。
苏惊寒和远明虽然站得远,听不到两人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却是能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动作,见萧长衍突然发难,苏惊寒几乎想也没有多想,立即拔腿就冲了过来。
他近身后将苏添娇快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而后防备地瞪向了萧长衍。
“大将军,你想要做什么?以下犯上,这是死罪。”
萧长衍砸中树干的拳头微微发颤,指节磕得泛红,甚至渗了点血丝。
他看着挡在苏添娇身前满脸惊怒的苏惊寒,又瞥见苏添娇脸上的那一丝茫然和被吓到后的仓皇,胸腔里立即翻涌出一股尖锐的后悔。
后悔不该在苏添娇面前失控。
他手指指节微微蜷了蜷,猩红的眼底翻着未散的偏执,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既愤怒又无措,也不愿意认输道歉。
他害怕一旦认了输,道了歉,自己没有理由再恨她。她对自己连愧疚感都没有了,那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羁绊,他也无法再缠着她不放手。
萧长衍如松般笔直的身躯,这时看起来却是佝偻了些。
他用破锣般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对苏添娇道:“大盛六十二年冬,你刚修撰完大盛律法,皇上在韶华宫替你举办庆功宴。”
“太后将所有未婚适龄的勋贵子弟都召进了宫,而我也在其中。酒过三巡,你离席后,让人给我带了口信,引我去了后殿……事后,我离宫时,你让人给我送来了香囊。”
说到这里,萧长衍略停了停,眸色变得比浓夜还要暗沉。
像是这一段往事是他最不堪回首的。
每回忆一次,胸口那根刺就往心脏里多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