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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
这话他着实不好接。
实际上，他压根儿不想见到楚云飞。
一来，他俩根本不熟，之前没打过什么交道；
平常碰面了，随便寒暄几句倒也无妨，可现在呢？他手头一堆事儿，十几摊子工作等着他拍板、清点、善后还有安抚，忙得脚不沾地；
二来嘛……他心里有点打鼓——楚云飞这人，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劲儿，眼神锐利、脑子灵活、气场强大，要是一来二去熟络了，以后真到了战场上兵戎相见，他怕自己狠不下心。
思索了几秒钟，他突然一拍脑袋，“要不……让李团长去？”
“哦？”旅长眼睛瞬间亮了，乐了起来，“嘿，还真行！”
说实话，他自己也抽不出身——师部和总部一晚上接连发了七八封急电，催着他赶紧上报战况，还让他带林成去总部当面汇报。
师长和老总急得不行：急切地想摸清平安县县大队的底细，迫切地想见见林成本人，着急往延安传递消息！
他感觉压力巨大。
这场仗打得本就混乱——从一开始就没走正规流程，中间他也没及时向上汇报，等反应过来，县城都已经拿下了……
他预感到，一见到师长和老总，肯定得先挨一顿狠狠的训斥。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把汇报材料写得周全，把功劳讲得实在，把不足说得轻巧，好让两位首长能消消气。
晋绥军的事儿？他实在顾不上。
但人家是老总亲自招呼来的，要是晾在城外不管，实在说不过去。
正好李云龙这会儿闲着——刚打完仗在休息，还没接到新任务，派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在平安县城外三里远的坡上，
楚云飞站在半山坡，望着城里尚未散尽的青灰色烟尘。
眼睛虽然看着县城，心思却早就飘到别处去了。
他原本以为，八路军能吃掉一个小鬼子的联队，就已经够轰动的了。
结果最新情报传来：小鬼子一口气派了三路援兵，足足五个联队，声势浩大地朝着平安县赶来！
可现在呢？县城已被攻克，八路军也已撤离，而那五支鬼子队伍——全没了踪迹。
水泉方向那一路，他亲眼所见：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武器扔得到处都是，连一个活口都没跑掉；
太原方向那支，八成也是遭遇了伏击——只是八路军封锁得太严密，他亲自跑到沙峪沟查看，愣是连一枚弹壳都没找到；
福安方向更奇怪，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妙灵山一带刚打完一场大战，地上的血迹还是湿的，民兵们正一边擦拭枪支一边捡子弹壳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五个联队，一万六七千鬼子，真被八路军一下子全给消灭了？
可他又赶紧摇头：胡扯！
抗战打到现在，整个晋绥军系统，连半个联队都没消灭过，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转念又一想——他见过平安县县大队的士兵：枪支擦得油光锃亮，走路虎虎生风，眼神比小狼崽还凶狠，真要是拉出来单挑，三五个鬼子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水泉那一仗，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那可是五个联队啊！又不是五只小鸡！
一个县大队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人，哪来这么多兵力？
说破天，要打出这种战绩，也该是个师级规模的部队才说得过去——还叫什么“县大队”？叫“野战纵队”差不多！
所以他断定：这肯定是八路军主力集体出动，经过周密计划、妥善布置的大行动。
可偏偏，他刚向阎长官发报询问情况，那边很快就回电了：
八路军总部亲笔写信，点名请求支援——
支援的对象，正是平安县县大队；
理由清清楚楚地写着：各部队距离太远，来不及赶到！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真正在平安县和鬼子死拼的，就是这帮穿着补丁衣服、扛着土造步枪的县大队！
这和他之前的推断，完全对不上号。
偏偏阎长官的命令下来了：“以支援为名义，就近查明情况。”
哪怕知道仗已经打完了，哪怕心里有些不情愿，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就为亲眼看看：
这一仗，到底是不是这群土包子打的？
这支队伍，究竟隐藏着多大的本事？
那五个联队，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被消灭了？他满心好奇……
“团座，人来了！”
身后副官的一声喊，把楚云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抬眼望去——一个身着八路军灰布军装，肩头还沾着些许尘土的中年男子，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脚步踏得尘土飞扬。
楚云飞立刻挺直腰杆，整了整领口，压了压帽檐，迎上前两步。
刚准备开口寒暄——
“仗都打完了，你们晋绥军才来收拾残局？”
李云龙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像块砖头一样，直接把楚云飞噎得喉咙发堵，半句客套话卡在嘴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这可是两人刚刚互相通报完姓名后，李云龙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
偏偏，这话着实让人难以回应。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楚云飞确实是得知仗打完了，才率领部下赶来的。
他原本打算客客气气地打个照面，谁料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直戳要害，丝毫没有缓冲的余地。
愣了两秒，楚云飞只好尴尬地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道：“贵军发来求援电报后，我即刻点齐兵马，马不停蹄地赶来！
谁能想到，贵独立团作战如此迅猛凌厉，小鬼子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落荒而逃了！
楚某对贵军的英勇实在是钦佩不已！”
“落荒而逃？”李云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笑，“呵。”
“啊？”楚云飞一愣，“难道……鬼子没跑掉？”
别看李云龙外表胡子拉碴、说话嗓门粗大，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普通的闲聊，分明就是在试探嘛！
不过他转念又想：旅长并没有交代这件事不能说；
再说了，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不出明天，整个山西都得传得沸沸扬扬。
心里那股子小得意顿时占了上风，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说道：
“不是跑了，是，被一锅端了，一个都没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