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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的声音变了,不是断了,是变得有规律了。
陈穗站在原地,手还放在铁盒边上。头灯的光照着冰层下面那条慢慢移动的纹路。刚才那种信号还在继续,一串一串的,越来越稳,间隔也越来越短。她没再听,直接把骨传导耳机从右耳拿下来,塞进防辐射服的内袋,关掉了接收功能。
不能再连了。这信号会让人产生幻觉。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一声“滴——”,拉得很长,像小时候爸爸回家时钥匙刮门框的声音?她眨了眨眼,压下心里那点难受。现在不能分心。
她抬手,对王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王队愣了一下,马上挥手让摄像的人关机。红灯灭了,冰窟里只剩下几束头灯的光,在冰壁上乱晃。
“都退后。”陈穗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警戒线以内,没有命令不准靠近。”
没人动。科研组三个人堵在外环通道口,穿着厚防护服,手里还拿着采样管和测距仪。其中一个姓李的技术员往前走了一小步,面罩上有霜,看不清脸,但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点激动:“陈工,要是这是史前病毒,能找到原始宿主的话,基因研究能提前二十年!”
陈穗没看他,只盯着罐子底部那圈螺旋状的结晶。纹路又往外爬了一点点,速度慢,但一直没停。她右手摸向腰间的铁盒,指甲在“穗”字上划了一下,心里数着:这是第四个周期,比上一次快了十七秒。
“你采的不是数据,是丧钟。”她终于转头,看着那几张冻得发青的脸,“BSL-4不是用来发表论文的。以前封存这些东西的,都是出过事故的高危病原体。你以为贴个‘禁止开启’就能拦住它?它现在就在醒。”
姓李的技术员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穗往前走一步,鞋底踩碎冰渣,发出脆响。她从腰包里拿出便携终端,按下开机键。屏幕亮得慢,冷光照在她脸上,显出眼下的黑影。她调出灾前《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管理规范》,翻到附录三,找到“史前病原体活体封存标准”,把终端贴在冰壁上。
蓝光投影展开,字清楚写着:
“此类封存装置内置维生循环系统,介质回流即视为激活程序启动;物理接触、热源扰动、电磁干扰均可能加速解封进程;严禁任何形式的取样、钻孔、扫描操作。”
她指着最后一行:“看到了吗?这不是提醒,是死命令。谁碰它,谁先死。”
说完,她收起终端,看向姓李的技术员的手。那人还抓着采样管,手指发白。
“放下。”她说。
那人犹豫两秒,finally把管子塞回工具包。
“启动一级隔离程序。”陈穗转向王队,“所有人撤到外环通道,没授权不准进核心区。摄像设备全部关掉,通讯静音,消息不上传。我要完全控制这里。”
王队咬了咬牙,点头:“明白。”
五分钟后,科研组全退到外环,穿上二级防护,开始组装凝胶喷射器。有人小声抱怨,说总部会追责封锁决定,陈穗没理。她站在警戒线内侧,左手贴着裤缝,掌心的疤微微发烫,右手一直没离开铁盒。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科学家不怕死,怕错过发现。可她见过荧光藤杀人时的神经放电,也看过母亲被辐射尘一点一点啃成骨头的样子。有些东西,错过了反而能活久一点。
冰层又响了一声。
不是裂开,是“嗡”地一震,像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她立刻蹲下,脱掉右手手套,把手贴在冰面上。掌心的疤痕闪了一下绿光,很弱,马上消失。耳机虽然关了,但她还能靠手掌的感觉,捕捉到一丝异常的节奏——来自罐子内部,很轻,但一直存在,像心跳。
不是机器的声音,是活的。
而且坏了。
她猛地抬头。罐子正面,离地约一米的地方,有一道细得像头发的裂痕,不到三厘米长,边缘不整齐,像是里面压力顶出来的。更糟的是,裂痕周围的冰颜色发暗,结构松,明显有水渗过。
系统已经开始自救,介质在回流。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外环通道口,一把拉过正在调试喷射器的王队:“准备封闭层,马上。先打高分子凝胶,再贴电磁屏蔽膜,接缝重叠至少十五厘米。不是加固,是要把它彻底封死。”
王队皱眉:“不检查内部情况?万一结构已经……”
“不查。”她打断,“任何钻孔、扫描、取样,全都禁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它继续睡。”
“可如果它自己醒了呢?”
“那就让它睡得更死。”她盯着他,“你要一份报告,还是想活着回去?”
王队闭嘴,转身去搬材料。
陈穗回到警戒线内,从铁盒底层拿出一卷银灰色薄膜——电磁屏蔽膜,灾前军工用的,能挡住低频信号。她没急着用,而是绕罐子走了一圈,脚步很轻,鞋底几乎没留下印子。她在找别的裂缝。
找到了。罐子背面,靠近底部焊缝的位置,又一道小裂痕,比前面的短,但形状奇怪,像闪电劈进金属。她蹲下,没用手碰,只用头灯照。光线斜着进去,能看到裂口里面有湿光——液体在慢慢渗出,碰到低温马上结成透明胶状。
不是水。
她后退两步,拿出温感仪。屏幕显示:罐体表面2.6℃,裂痕区3.1℃,冰层交界处已有轻微融化。四十分钟前才升了零点几度,现在一下子跳了零点五度。系统在加快。
她立刻打开腰包,翻出应急封存包。里面有凝胶枪、密封带、小型制冷片。她把制冷片贴在正面裂痕上方的冰壳上,启动降温。绿灯亮了,轻微震动传来。
“只能撑十分钟。”她低声说。
王队带着两人扛着屏蔽膜过来,喘着气:“喷射器好了,等你下令。”
“先封正面。”她指那道三厘米的裂痕,“凝胶范围扩大到十厘米,必须盖住整个裂口。贴好屏蔽膜后,密封带缠三圈,不能留缝。”
“背面呢?”
“这边完事再说。”她没回头,“你现在过去,等于刺激它。”
王队犹豫一秒,点头。
凝胶枪启动,喷出灰白色粘液,糊在裂痕周围。陈穗盯着看,直到完全覆盖,才示意停下。她亲自上前,用刮板抹平边缘,确保没有气泡。然后接过屏蔽膜,一点点贴上去,手指压着接缝,一寸寸压实。
正面处理完,她才允许王队去处理背面。
整个过程她都没戴手套。冷得指尖发麻,但她需要感觉。每一次按压,她都在感受冰下的节奏变化。那股脉冲还在,但断断续续,像是被压制后的挣扎。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罐子里的生命系统还在运行,哪怕坏了,也在试图修复。而他们做的事,不是救它,是掐住它的喉咙。
最后一圈密封带缠完,她后退两步,再看温感仪。数据显示,裂痕区温度降到2.8℃,融化暂时停止。她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
“制冷片轮班。”她对王队说,“每二十分钟检查一次封层,发现漏水立刻报告。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罐子五米内。”
“那你呢?”王队问。
她没答,走到警戒线边,靠着岩壁坐下。铁盒放在腿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穗”字刻痕。头灯还亮着,光照在冰壁上,映出她半张脸——眼睛凹,嘴唇干,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不走。
科研组的人陆续退到通道尽头,收拾设备。有人小声议论,说这封得太严,会影响重大发现。陈穗听见了,没反驳。她知道他们不服,但她不在乎。
她只关心那道裂痕会不会再开。
冰窟安静下来,只剩制冷片的轻响,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氧气降到15.9%,她没换面罩。冷的时候,呼吸慢一点,耗氧就少。
她抬起左手,看掌心的疤。皮肤粗糙,发黑,像烧伤。其实不是火烧的,是荧光藤刺穿时留下的神经损伤。现在不疼了,但每次用共生系统,就会发热,像有电流在皮下跑。
她不会再连了。
太危险。刚才那一瞬间的信号已经够乱了,再深入,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比如某个研究员死前的记忆,或者这东西刚被封进去时的情景。
她不想看。
她只想守住这条线。
头顶冰层又震了一下,比刚才轻,但频率更快。她立刻抬头,灯光扫过穹顶。那条根一样的纹路停了几秒,接着分出第三条支路,朝罐子方向延伸。
她盯着看了十秒。
然后低头,从铁盒里拿出铅笔,在封存日志上写:
“07:12,封层完成。裂痕暂稳。信号未中断。持续监控。”
写完,合上本子,握紧铁盒。
冰窟里,制冷片的绿灯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