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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累得睡着了。
陈烁看着窗外长春的夜景，给赵清发了条短信：
“赢了。2:1。”
赵清很快回信：
“知道了。下次别找我。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陈烁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这世界，终究还是有那么几个，哪怕自己掉进泥里，也不希望别人再掉进去的人。
四月，谷雨时节。
青岛的空气里，弥漫着海雾和潮湿的土腥味。
楚擎基石队以一波四连胜的势头，强势领跑中甲积分榜。这种领跑，不是那种让人信服的碾压，而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惨胜”。
每一场，都是1:0，或者2:1。每一场，都伴随着伤病、红黄牌和场上的流血冲突。
球队的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绷带味和药膏味。赵宇的眉骨贴着胶布，王磊的肩膀缠着肌效贴，郑涛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陈烁的膝盖，也肿了。医生警告他，再不静养，这根钢钉会松动，到时候就得换关节。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危机来了。
联赛第八轮，主场迎战重庆。
重庆队是今年的大黑马，财大气粗，买了三个强力外援，号称“中甲曼城”。他们看着楚擎这只“领头羊”，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赛前发布会，重庆队的主教练，一个留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洋帅，优雅地嘲笑道：“陈先生的球队，很有精神，很感人。但足球是科学。靠一群伤兵残将，靠这种野蛮的搏命踢法，是不可能赢得下联赛的。我认为，楚擎现在的积分，是虚假繁荣。”
陈烁坐在台下，面无表情。他手里转着那支从医院拿回来的笔，笔尖在桌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轮到他发言，他只说了一句话：
“足球是圆的。科学，救不了你的命。”
比赛当天，天泰体育场涌进了两万多球迷。这是楚擎队本赛季主场观众最多的一次。
大家都想看看，这群“乞丐”，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
比赛开始，重庆队果然展现了强大的技术优势。他们的传控行云流水，把楚擎队压制在后半场，喘不过气来。
第20分钟，重庆队外援在禁区前沿一脚世界波，球进了！0:1。
第35分钟，重庆队边路传中，中锋头球，球进了！0:2。
上半场，楚擎队全面溃败。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球员们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陈烁没有骂人。他走进来，把门反锁。
“都抬起头。”陈烁的声音很平静，“看着我。”
众人抬起头。
“0:2，怕了吗？”陈烁问。
没人说话。
“怕，就对了。”陈烁说，“怕，说明你们还有人性。但职业球员，不能有太多人性。”
他走到郑涛面前：“郑涛，你记得你在长春进的那个球吗？”
郑涛点了点头。
“那个球，是你老婆孩子换来的。今天这个球，是你那条废腿换来的。”陈烁指着郑涛的膝盖，“你膝盖里抽了多少水？打了多少封闭？你忘了？”
郑涛的眼神，开始变得凶狠。
“赵宇，王磊，裴培。”陈烁看着三个后防核心，“你们三个，听着。下半场，重庆队肯定会继续压上。你们就给他们留一条路，一条通往禁区的路。然后，关门打狗！”
“什么意思？”赵宇没听懂。
“意思就是，放他们进来，再弄死他们。”陈烁冷笑，“我们要的不是不失球，我们要的是赢球。0:2落后，守是没有用的。只有攻出去，才有活路。”
“可是，陈指，我们体能……”
“没有可是！”陈烁吼道，“你们现在的体能，只够踢半场。那就把半场的体能，全部燃烧在上半场！听懂了吗？”
“听懂了！”
下半场，楚擎队疯了。
他们放弃了控球，放弃了阵地战。只要拿球，就是长传，就是冲吊，就是往禁区里砸。
第50分钟，楚擎队获得前场任意球。
赵宇主罚。他没有直接射门，而是把球吊进了禁区。
乱战之中，皮球落到了裴培脚下！
裴培，这个巴西硬汉，在两名后卫的夹击下，用胸口把球一停，然后，像一头蛮牛一样，强行转身，抽射！
球进了！1:2！
全场沸腾！
重庆队慌了。他们没想到，这群“野蛮人”的反击，这么不讲理。
第70分钟，重庆队后场传球失误。郑涛断球，单刀！
面对门将，郑涛这次没有推射。他做了一个假动作，把门将晃倒，然后，轻轻把球挑进了空门！
2:2！
绝平！
重庆队的主教练，在场边摔了保温杯。
但他不知道，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88分钟，重庆队全线压上。他们的后防线，空了。
楚擎队后场断球。赵宇没有犹豫，一脚过顶长传！
球，越过了整个中场，落在了郑涛的身前。
郑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追着皮球，冲向空荡荡的禁区。
单刀。
这一次，没有后卫，没有门将。
郑涛带球，进入禁区。他甚至没有加速，只是慢慢地，把球推向球门。
球滚过门线。
3:2！
逆转！
绝杀！
全场陷入了疯狂！
两万多名球迷，在看台上跳跃，呐喊，哭泣。
陈烁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郑涛被队友们压在身下，看着赵宇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王磊用那只独臂，擦拭着眼泪。
他的膝盖，疼得钻心。
但他笑了。
这种赢球的方式，太疼了。疼得让人想吐。但疼过之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快感。
赛后，重庆队的主教练拒绝和陈烁握手。
陈烁也不在意。他走到那位洋帅面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科学，救不了你的命。但命，能救你的科学。”
回到基地，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烁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他去了训练场。
他坐在草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球门。
膝盖里的钢钉，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隐痛。
他知道，这个赛季，楚擎队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要么，冲上中超，赢得荣光。
要么，死在中甲的泥潭里，尸骨无存。
陈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项楚擎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依然严肃。
“教练，”陈烁对着照片，轻声说道，“这路，越来越难走了。”
“但我还得走下去。”
“因为，我是楚擎的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