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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听,傅行止的温润柔和的嗓音缓缓漫开——
“周末有个小众画展,是阿姨很喜欢的那位画家作品展。我跟医生确认过,阿姨近期病情稳定,身体状况允许外出四小时左右,刚好可以去看展散心。”
想起母亲患病后久居医院,整日闷在病房里,确实该出门透透气。
难得傅行止想得这般周全妥帖,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要上心。
我心底满是感念,当即应下来,并问:“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喜欢这位画家?”
“上次去医院探望阿姨,看见她床头柜上摆着的画册,正是这位画家的作品。”他淡笑道。
窗外,秋风卷着枯黄落叶缓缓飘零,可我的心底,却莫名漾开一缕暖意,心口轻轻一颤。
日子一晃而过,上周末徐家私宴的糟心仿佛还在昨日,转眼便又到了新周末。
我准时到医院接母亲。
离开病房时,护士连连夸赞我孝顺,母亲脸上也漾开许久未见的舒心笑意。
我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母亲,眉眼间满是即将见到心仪画作的真切欢喜,心底暗自感慨,多亏傅行止思虑周全,才能哄得母亲这般开怀。
正思忖间,就看见早已等在医院门口的傅行止。
他性子素来低调内敛,开着一辆浅灰色雷克萨斯,沉稳大气,毫不张扬。
深秋寒意浸骨,他身着卡其色休闲西装,下车时手里还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看见我们,他立刻快步迎上前递来:“趁热拿着暖暖手。”
我微感诧异:“你在哪买的?”
“来的路上碰到一位大爷摆摊,顺手买的。”
母亲坐在轮椅上浅浅含笑,眼底藏着几分赞许。
可明明不久前,她还再三叮嘱我,别和傅行止走得太近。
可见女人心思善变,从来不分年纪。
车子稳稳停在艺术画廊门外,我陪着母亲,和傅行止一同走进展厅。
室内光线温软柔和,四周画作错落陈列,母亲的目光却瞬间被角落一幅画牢牢吸引。
画布上绘着一对母子的背影,夕阳余晖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相伴归家的静谧温馨。
我安静陪在一旁,望着母亲动容失神的神情,心底瞬间了然——
她又在惦念儿子了。
没等我出声,身旁的傅行止已然叫来画廊老板,径直询问这幅画的价格,想要买下送给母亲。
我下意识想要推辞,可瞥见母亲眼底那份难以割舍的眷恋,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暗自打算事后悄悄把钱转给傅行止。
老板却面露愧色:“实在抱歉,这幅画早已被客人提前预定了。”
傅行止微微蹙眉:“能否通融?我愿意双倍出价。”
老板无奈摇头:“那位客人并不在意价钱。”
傅行止还想商谈,母亲却轻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有人喜欢、懂得欣赏这幅画,是好事。我们回去吧。”
我伸手想去推轮椅扶手,恰巧傅行止同时抬手,温热的掌心不偏不倚覆在我的手背上。
指尖骤然相触,我们皆是一怔。
周遭空气瞬间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傅行止率先收回手,语声依旧温润:“我来推就好。”
我心绪微乱,心头还未平复,陡然察觉到一道冷沉锐利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直直朝这边射来,压迫感铺天盖地笼住周身。
我心头猛地一紧,慌忙转头望去,视线猝不及防撞进贺云州深不见底的冷眸,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慌乱。
想到母亲也在,我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匆匆对傅行止道:“贺云州来了,我先带母亲上车。”
“好。”
傅行止没有多问,转身径直迎上贺云州的脚步,稳稳拦下了他上前的去路。
我立刻攥紧轮椅扶手,脚步加快,朝着画廊门外快步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傅行止从容淡然的嗓音:“好巧,贺总也来观展?”
没人应声,紧接着便有一道娇柔的女声抢先响起:“我听说余画家来海城办画展,仰慕他才华许久,便拉着云州哥陪我过来的。”
直到听见徐葭葭的声音,我才惊觉她也来了。
方才只顾着心慌意乱,压根没留意到贺云州身边还有个她。
只是,连佘画家姓氏都能喊错,她也好意思自称仰慕已久?
画廊老板极会察言观色,并未当面拆穿,只笑着搭话:“原来几位是旧识。说来也巧,傅先生想买的画,刚好是贺总预定的。”
这话落进耳中,我清晰察觉到母亲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乱。
我心里一紧,只想立刻带着母亲离开,手腕却忽然被母亲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我推开的执拗。
看着她眼底难以平复的动容,我一时心软,终究停下脚步。
刚驻足,便听老板接着开口:“方才和傅先生同行的一位女士,和贺总一样有眼光,也很中意这幅画作。”
下一瞬,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冰冷视线,沉沉落在我的后背。
不用回头也心知,是贺云州。
我心底越发焦灼,暗自懊恼方才为何没有果断离开。
正满心焦灼无措时,贺云州淡漠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既然真心喜欢,不妨当面聊聊。”
我心头一慌,语气局促:“不必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说罢便要再次推动轮椅离开,贺云州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语调清冷,还裹着几分刻意的嘲弄——
“虞太太,五年不见,不打声招呼就走?”
我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明白他早已认出母亲,无需再躲闪掩藏。
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我深吸一口气,推着母亲缓缓转身,回到傅行止身侧。
贺云州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冷硬,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寒意。徐葭葭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旁,姿态亲昵,看着格外登对。
母亲望着他们并肩相依的亲昵模样,眉眼间竟缓缓漾开一抹温和释然的笑意。
那抹笑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眼底。
我掩去眼底的失落,语气尽量放平:“贺总说笑了,我母亲身子本就孱弱不适,我急着送她回车上休养,才没来得及上前打招呼。”
贺云州眸光沉沉如寒潭,压根懒得多看我一眼,也无意打量母亲的神色,视线像生了根一般,牢牢锁在母亲身下那架轮椅上。
眼底探究、怀疑、审视层层翻涌,讳莫如深,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薄唇轻启,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却带着直戳人心的试探:“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