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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方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阴郁。
他与王富贵相对而坐，沉默片刻后，方圆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王师兄，我离开的这七天，你在客栈……可曾再遇到什么怪事？或者……感觉到被窥视？」
这是他一直挂心的问题。
自己深入洛水村并寸功未立，他担心自己离开期间怪事会升级。
王富贵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摇头：
「没有。师弟你走后的头两天，我还提心吊胆，夜里睡觉都不敢熄灯，枕头下都藏着匕首。
可奇怪的是，自从住进客栈，一切就都正常了。晚上睡得安稳，
门窗也再没自己开过，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脸上露出庆幸和一丝不解，
「我还以为是师弟你在那边解决了根源，所以才一直相信你能平安回来。」
解决了根源？方圆心中苦笑。
洛水村的诡秘深不可测，自己只是侥幸窥见一隅并逃了出来，谈何解决？
王富贵身上的异常消失，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个关联更深的麻烦离开了清河县，吸引了那东西的主要注意力？
又或者，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和影响力，有其特定的规律或限制？
他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富贵这边暂时安全，是好事，但也让他更加警惕。
那东西或那些东西似乎并非无差别害人，而是有选择丶有目的性的。
原本，他这次回来，是打算立刻带上柳婉婉丶小豆丁，甚至加上陈茵，
直接远走郡城，暂避清河县这越来越明显的风浪和家中潜藏的诡异。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或许可以暂时搁置。
一来王富贵这边似乎暂时安全；
二来，洛水村的经历让他意识到，逃避未必有用，有些麻烦是跟着人走的，必须直面并找到解决之道；
三来，郡城也绝非净土，黑心虎丶都司府丶乃至更多未知势力盘踞，
贸然前往，未必比留在有根基的清河县更安全。
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前去一个陌生之地，殊为不智！
「对了，」方圆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危机，问道，
「黑心虎那边，有动静吗？」
他临去洛水村前，已将从绿萝姑娘那得到的消息，黑心虎有可能突破四品的事告知了王富贵，
让他利用王家的渠道去打探一番。
王富贵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道：「按照师弟你透露的消息，黑心虎突破四品八成是真的！
只是黑心虎自突破四品后，就异常低调。几乎没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
据郡城那边安插的眼线回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深入检出，暂时没有回归清河县的的迹象！」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另外，你托我打听的郡城那位赵都司，也有些眉目了。」
「哦？」方圆精神一振。
「那位赵都司，在郡城确是手握实权的武官，据说在皇城司那边都有些门路。
他府中有一妻一妾。那妾室……」王富贵声音更低，「据查，正是黑心虎早年送入府中的女儿！」
果然！方圆眼中寒光一闪。
黑心虎能搭上郡城的线，果然是通过裙带关系。
一个帮派头子之女能给五品都司做妾，这已经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女子怕是有些非同寻常的手段或贡献。
「如此说来，」方圆缓缓道，
「之前派那丫鬟来寻我，想借刀杀人的都司夫人，便是那位正室大夫人了？」
「十有八九！」王富贵点头，
「妻妾争宠，嫡庶之争，在哪家高门大院里都不新鲜。
黑心虎借着女儿得势，必然威胁到大夫人和她背后势力的利益。
若能除掉黑心虎，斩断他女儿的外援，那位大夫人的位置自然就稳了。
找上你，怕是觉得你与黑心虎有旧怨，又是年轻气盛丶看似好利用的武者。」
方圆了然。无非是后宅倾轧，借外力铲除异己。
只是这外力选到了自己头上。
黑心虎能成事，靠的是女儿；如今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根源怕也在这女儿身上。
真是成也女儿，败也女儿。
以眼下清河县表面平静丶暗流汹涌的局面，方圆判断，那位都司大夫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黑心虎一日不除，她一日难安。
而自己这个潜在的刀，在如今清河县三品武者稀少的时候，在她眼中，或许价值更增。
一位四品武者，即便在郡城大宗门里也算得上中坚力量，绝非易与之辈。
那位大夫人此刻，恐怕比自己更着急。
「只需静待即可。」方圆心中有了计较。
对方若再来，便是新的交易或利用的开始，届时再见招拆招，
或许能从中谋得些好处，至少也要摸清更多郡城势力的底细。
「行了，王师兄，今日便到这里吧。我先回武馆了。」方圆起身告辞。
王富贵连忙站起：「我让人备车。」
「行！」方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富贵，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王师兄，最近这段时日，切记低调行事，莫要张扬。」
他担心洛水村的风波尚未过去，郡城不少子弟目前都已经来了清河县，
若是相遇难免会有摩擦，一切还是要以低调为主。
王富贵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师弟放心，我省得！」
接上几人回到正阳武馆，方圆将小豆丁丶柳婉婉，还有陈茵一同安顿下来。
武馆依旧矗立在那里，牌匾高悬，但在方圆眼中，却与往日不同。
师傅陈正阳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其他弟子更是人心浮动。
如今师傅不在，他这个新晋的亲传弟子，虽然入门最晚，却因实力丶心性以及最近的种种表现，
隐隐成了武馆的主心骨，或者说……暂时的话事人。
看着武馆内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方圆心中并无多少成为「话事人」的喜悦，
反而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肩上。
这偌大的武馆，几十号人的生计和安全，如今都与他的抉择息息相关。
洛水村的阴影尚未散去，家中的诡异潜伏未明，黑心虎的威胁如芒在背，郡城势力的触角已然伸来……
内外交困，风雨欲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压力丶疲惫和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感，都强行压入心底。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当务之急，是恢复最佳状态，然后……主动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