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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院门，照例走向演武场。
晨曦中的武馆刚刚苏醒，已有零星弟子在活动筋骨。
但方圆今日没有立刻开练，只是静静站在场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大门方向。
他在等。
等望江楼那边的消息，等厉无痕之死发酵出的第一波震动。
没过多久，他眼神微微一凝。
王胖子那圆滚滚丶极具辨识度的身影，几乎是「滚」进了武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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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丶紧张和八卦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到了演武场边的方圆，立刻小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咋呼劲儿：
「方师弟！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方圆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王师兄，何事如此慌张？」
「厉无痕死了！」王胖子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道，
「黑虎堂那个少主，厉无痕！昨夜在望江楼，被人袭杀了！据说……是一刀毙命！」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方圆。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眼前这位师弟，昨天傍晚似乎……也去了望江楼？
还是厉无痕亲自派人来接的？前脚刚走，后脚厉无痕就出了事？这……这也太巧了吧？
方圆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苦笑道：「王师兄，你这般看着我作甚？莫不是怀疑我？」
王胖子一个激灵，连忙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哎哟我的师弟，这话可不敢乱说！这时候，咱们可千万不敢往上沾啊！
师弟你昨夜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是一刀毙命！乾净利落！
武县尉亲自带人去看了现场，回来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据说推断极有可能是一位擅长高来高去丶身法超绝的三品高手所为！
这等人物，神出鬼没，难怪能得手。」
方圆心中一定，果然和自己预判的差不多。
他面上却露出思索与后怕之色：「三品高手？难怪……那，衙门可有什麽线索？抓住杀手了？」
「抓？上哪儿抓去？」王胖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人影都没见着，就留了两具尸首和一个破窗户。不过……」
他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衙门他们内部还有一种猜测，说可能是『浪里白条』张顺乾的！」
「谁？」方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名字有些陌生。
「张顺啊！浪里白条，北边来的江洋大盗，轻功水上漂出了名的，专干杀人越货的买卖！」
王胖子提醒道，见方圆似乎还是没想起来，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就是前阵子在黑市……卖给你那本身法秘籍的那位！」
卖身法秘籍的那位？
方圆脑海中瞬间闪过黑市角落里，那个蒙着面容的身影。
竟然怀疑到他的头上？这可真是……意外啊。
方圆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竟然是他？若真是他所为，倒也能说得通其身手。只是，他为何要对厉无痕下手？」
「这我哪知道？」王胖子一摊手，
「也许是黑吃黑，也许是旧怨，也许是有人出钱买命。
这种刀口舔血的悍匪，行事哪有什麽道理可讲？
总之，现在外面乱得很，黑虎堂跟疯了一样满城搜捕，衙门也加紧了盘查。
师弟，你这几天若无必要，最好少出门，尤其是晚上，更别往望江楼那片凑。」
「多谢师兄提醒，我晓得了。」方圆郑重地点了点头，心头却是念头飞转。
浪里白条张顺？这倒是个绝佳的替罪羊。
黑虎堂和衙门的视线若能被引到此人身上，自己这边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方圆心中了然。对当前的局势有了了解。
至于让这位江洋大盗背了黑锅？方圆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一个被通缉丶靠劫掠为生的大盗，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辈，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替自己扛下这件事，也算是物尽其用，他心中没有半分内疚。
「那黑心虎那边呢？」方圆语气平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儿子死了，黑心虎不可能没动静吧？」
王胖子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困惑和不解，摇了摇头：
「怪就怪在这里！黑心虎……到现在都没公开露面！
堂口是加强了戒备，街面上也多了些生面孔盘查，可那架势……更像是做做样子。
武县尉那边派人去问，也是含糊其辞。按说以黑心虎的脾气，这会儿早该掀桌子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古怪。
能悄无声息干掉厉无痕和文先生的，街面上那几个歪瓜裂枣盘查能顶什麽用？黑心虎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没有动作吗……」方圆低声重复，眉头微微蹙起。
这反应，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黑虎堂发疯般全城搜捕，宁可错杀更让他警惕。
一只安静的老虎，远比一只发疯咆哮的老虎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它缩在阴影里，正用怎样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猎物，
更不知道它那致命的爪牙，会在何时丶从何处突然探出。
黑心虎能一手创建并掌控黑虎堂，在这鱼龙混杂的清河县站稳脚跟，绝非易与之辈。
儿子的死，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如今这般诡异的平静，只意味着他在酝酿，在等待，
或者在谋划着名比单纯报复更深远丶更狠毒的东西。
王胖子看着方圆沉思的侧脸，心中那股莫名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师弟昨天刚和厉无痕相谈甚欢，晚上厉无痕就横死……这巧合也太巧了。
再联想到师弟平日里那远超常人的沉稳和偶尔流露出的狠辣果决……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王胖子心底冒了出来：这事……指不定真和师弟有关！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猜测抛开。
但这念头太过骇人，王胖子不敢深想，更不敢说破。
方圆察觉到了王胖子目光的变化，但他神色未动，只是淡淡道：
「黑心虎此人，城府极深。他越是不动，后续的动作只怕越凌厉。
王师兄，这几日风声紧，馆内师兄弟都需谨慎些，莫要轻易招惹是非。」
「师弟说得是，说得是。」王胖子连忙点头，心思却更乱了。
方圆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摆开了五虎断门刀的起手式。
刀风渐起，卷动尘埃，一招一式沉稳凝重，似乎将所有的思虑，都化入了这绵绵不绝的刀势之中。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尚未到来。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这暴风雨前的压抑里，将自己的刀，磨得更快，更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