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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轻狂的脸。
“……没事，我只是梦到了……我在打人。”王恢顿时清醒过来。
他顿了片刻，好一会儿把思绪清理干净，那微微颤抖的细长手指，仔细地正了正衣襟，拍了拍胸口，似乎在按压下还未散开的躁热和不安，说道。
赵破奴此时揉着还在泛红的脸颊，有些抽气说道：“恢哥哥你做了什么梦？怎么下手那么狠……”
王恢神色闪过几丝尴尬，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微微侧过那俊美容颜，冷漠地不说话。
他脸上虽然毫无波澜，可是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他感觉自己的自尊都要裂开了：他居然做了这样荒诞不堪入目的春梦，而且还充满污言秽语，鲜耻寡廉，简直令人难以启齿。
而且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身体竟然不争气地在羞耻屈辱的春梦中，有了异样的生理反应……
还好他穿的黑色衣袍很是宽松飘逸，旁观者并不能够看出来。
可是王恢扶了扶额头，脸色简直是黑成了锅底。
他断然不能揪着梦里的赵破奴撒气，但是眼前这个送上门来的还是可以的。
王恢斜着吊梢眉眼，恶声恶气地问：“而且现在才什么时辰，还擅自闯入我卧房，你这里是你家？你当你才是王府家主？”
“……”
赵破奴先是不明状况被扇了个耳光，现在又被劈头盖脸被训斥了一番，此时的赵破奴很是委屈，小声嘀咕道，“怎么莫名其妙发脾气啊……”
王恢随即剑眉怒竖：“我没有，我想睡了，你快出去！”
赵破奴道：“可是恢哥哥，如今已经是卯时了。”
王恢：“…………”
“而且不是我们在修炼场等了许久也没见着你，我也不敢擅自来你的卧室找你啊。”
王恢：“………………”
此时的藏书阁的窗正掩着，他推开窗户，看见已是初晨升空，鸟鸣虫吟。
王恢此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旁人一看上去，就觉得他可能会随时召决意抽人。
他居然一场春梦做到了卯时，要不是赵破奴跑来叫他，他可能还会继续做下去——
这清楚的认知倒是让王恢额边青筋暴起，他捏着窗坎的手指都成了青玉色。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王恢所学心法，一向制止欲望，在此之前别说春梦了，就连一丝念想都不曾有过。
王恢就像个冰块，又冷又笨又僵硬，而且还把自己心法修炼到如臻化境，断绝情欲念想的地步。
而且没事还总喜欢鄙视那些情人厮混，鄙视道侣双修，而且这人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很是清高。
根本没想到自己也会一朝马失前蹄，栽了……
还是栽在自己亲手培养的人手里。
英明冷艳的大将军，此时再也不敢多看赵破奴一眼，而是怒气冲冲地丢下句：“与我我去修炼场晨修！”
随即拂袖出门，片刻远去。
檀耀和李婉儿已等候多时，王恢到的时候，俩人正坐在树下面交谈着。
李婉儿此时很急说道：“将军从不迟到，到底是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也没瞧见他的影子。”
檀耀更急道：“赵破奴不是去叫将军了吗？怎么半天还没回来，早知道我就同他一道去了，将军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
李婉儿说道：“而且将军肩上的伤口那么严重，虽调养过了，可他身子虚，也难说……”
檀耀这样一听，更加坐立不安，顿时起身：“算了，不等了，赵破奴那么不靠谱的，我去瞧瞧！”
结果一回头，却瞧见王恢黑衣招展，快步走来。
而树下的两人齐道：“将军！”
王恢说道：“今日有些事耽误了，现在带你们去练武，我们走吧。”
李婉儿此时趁着王恢不留心，悄声问跟在后面的赵破奴：“将军怎么啦？被什么耽搁了？”
赵破奴翻了个白眼：“只是单纯的睡过了头。”
“啊，不会吧？”
“嘘，小点声儿。”赵破奴还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而且脸上的巴掌还疼着呢，他也不想没事再被王恢抽一耳光。
李婉儿睫毛忽闪：“师兄，你的脸怎么红了？”
赵破奴此时低声道：“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可能又要遭罪了，婉儿别问了，快走吧。”
三个人到了修炼场，王恢让赵破奴和李婉儿先去过招，留下檀耀一个人。
王恢说：“檀耀，你坐下。”
檀耀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奉将军之言为明理，随即依言席地而坐。
王恢也在他面前坐下了，对他说道：“两年后便是选拔将帅了，你有什么打算？”
檀耀此时低眸，片刻后，咬牙说道：“一战成名。”
要是王恢是在九沪湖之行前这样问他，檀耀定会答得趾高气扬，威风淋漓。
但是此时，要他再说出此话来，断然是放不下傲娇，死扛硬撑。
？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可是实在不甘心就此这“天之骄子”的名号拱手让人。
说完“一战成名”四字后，檀耀心中战战兢兢，偷眼去瞄王恢。
可是王恢单纯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嘲笑，也没有丝毫质疑。
他简单利落地说了两字。
“很好。”
檀耀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将军，你真的觉得——觉得我还可以做到……我……”
檀耀一时激动，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王恢道：“我指导过的人，没有先言弃的。”
“将军……”
“参加将帅选拔的，都是四方之地的各派青年翘楚，没有灵器的人不是你的对手，而且有灵器的，你也不用害怕。”王恢说，“而且灵器并非短 期能随心驾驭，你的灵器然略微逊色，可也是四方之地所能铸造出的灵器，如果你这两年勤加修炼，多加利用，所谓一战成名，并非不可能。”
四方之地的人皆知王恢于武学方面眼光毒辣，颇有见识。
他也绝对不会为了随便激励别人而说什么谎言的煽情之人，所以檀耀听了他的话，顿感倍感振奋。
“将军此话可是真的 ？”
王恢微睁眸子，淡然写道：“檀耀，我是不哄的人的。”
这样一讲，檀耀有些害羞了，揉了揉鼻子，笑了起来。
王恢又道：“而且胜负无常，断然不可轻负，努力为之，最后结果，你不必强求。”
檀耀道：“好！”
疏解好了檀耀，王恢又来到演修炼场后面的灵力场附近，为了防止弟子修炼灵力时误伤他人。
而且此处建的有些偏僻，要穿过回廊，再转个角，才能来到灵力场处。
李婉儿与赵破奴背对着他，在说话，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
“破奴……”王恢此时正想叫两人过来，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顿时止住了话语。
而且身为一个爱灵器的人,看见此情此景，更是让王恢实在是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就在不远处的木亭之下, 赵破奴召来了绝了。
因为灵器可以来回伸缩，可是一般人都愿把自己的灵器变大,至少这样看起来很威风, 再不济也像王恢那样保留它正常的模样。
可是赵破奴却将绝了变得很小，和束发绳差不多长短粗细, 而且堂堂灵器，瞧上去就像个小可怜儿。
因为灵力不同，王恢的决意灌入灵力后是银色, 但绝了却是红色的。
所以绝了瞧上去就和姻缘红线一般……
“婉儿，你把它系在手上, 我想知道绝了是否和决意那样,也有审人说实话的本事。”
“师兄……你要拿我来试？”
赵破奴笑道：“是呀，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好, 应该不会骗我。”
李婉儿此时仍然犹豫不决：“可话是虽没错，但是……”
“婉儿放心，我绝不问刁钻的问题，我们拉钩可好？”
赵破奴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指。
李婉儿此时哭笑不得：“师兄怎么还这么幼稚。”
“没什么幼稚的。”赵破奴说着，龇牙咧嘴地抟起李婉儿的左手，掰出小拇指。
李婉儿被他逗的忍俊不禁，可是也没办法，最能只得由他去。
可是赵破奴捉了李婉儿的小拇指，却不和她拉钩了，而是眯着眼笑道：“绝了，上吧。”
此时绝了嗖嗖两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李婉儿的小拇指绑缚住。
而另一头则牵上了赵破奴仍兀自竖着的小指。
赵破奴笑得像个得道的狡黠狐狸，笑眯眯地说：“婉儿，你上当了。”
李婉儿此时啼笑皆非：“师兄！……你快给我松开。”
“不着急。”赵破奴笑道，“师兄我呀，问几个问题便松开。”
其实自从九沪湖得了这个，而李婉儿没能将盒子打开时，赵破奴有些坠坠不安。
而且当时李婉儿戴着手套，虽然没能触碰盒子。
但是赵破奴仍然不能够完全释怀，而且最后那盒子居然是被王恢打开的。
王恢……怎么可能……
所以赵破奴觉得肯定是盒子坏掉了。
但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他觉得还是用绝了再确认一下。
他倒是不怀疑自己对李婉儿的心意，但他很害怕在李婉儿心里，他其实根本无足轻重。
至于九沪湖那句喜欢，没准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他觉得李婉儿性情温和，平日里对谁都好的。
别看他如此，惦念着心上人的时候，他能把自己给活活纠结死。
“第一。”赵破奴心里惴惴，可是脸上仍笑吟吟地，故作随意，还决定先抛出几个问题来作铺垫。
“婉儿觉得檀耀怎么样？”
指上一疼，李婉儿忍不住诚实道：“檀耀师兄虽然很好，可是人太直男了，叫人无法忍受。”
赵破奴此时抚掌大笑：“婉儿？你也有受不了他的时候？”
李婉儿脸红说道：“……师兄莫要被少主听到了。”
“哈哈。”赵破奴笑道，“你说他坏话，我居然有些开心。”
李婉儿：“……”
赵破奴又问：“你觉得恢哥哥怎么样啊？”
“将军就是脾气有些……”看样子李婉儿非常不想王恢，可是无奈被绝了缚着，咬了一会儿嘴唇，还是委屈地说道，“脾气有些坏。”
“哈哈，哪里是有坏，简直是非常坏，而且容易生气，生气了还不承认。”
站在角落的王恢：“………………”
赵破奴突然有些好奇，问道：“婉儿既然知道将军脾气差，为何还要求他教导？”
李婉儿说道：“将军虽然冷漠可是待人很好，我天分不及旁人，但他却从不嫌我，就教我治疗恢复之术，而且他、他待我很好。”
赵破奴此时正乐得开心，听到此处，忽地便收敛了笑痕，渐次沉默。
好一会儿，赵破奴说道：“哪里待你好了，不就是教你些治愈之术，换个导师，都会这么做。”
“不是的——”
赵破奴有些不悦，鼓着腮帮：“他待你就是不好！而且他能做的我都能做到！”
李婉儿此时沉默了。
在岑寂中，赵破奴渐渐平息下心头的气愤怒，见李婉儿垂眸不语，感觉有些愧疚，小声道：“对不起。”
“没事的。”李婉儿说。
片刻，李婉儿又有些突兀地道：“几年前师兄还没来王府的时候，有一次我走在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雪。”
“我那时候在雪里面跑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他，他那时撑着一把伞，见我狼狈，让我躲到他的伞下，我知道他冷酷名声，同他并肩走的时候，而且心中害怕得厉害。”
“所以？”
李婉儿温柔，说道：“所以？然后我们没有说话。”
赵破奴点头：“恢哥哥那么闷也确实没啥好说的。”
“对呀。”李婉儿微笑起来，“将军话少，但是，他把我送到屋门前之时，我同他道谢，忽然看到他的肩膀全被雪水湿透了，而我一路一点儿雨都没淋到。”
赵破奴：“……”
“那伞很小，他把大半都挡给了我，我看着他在雪里面走远，回屋之后，我便写了帖子，求他教授我灵术。”
“算了。”赵破奴忽然道，“婉儿心太善了。”
李婉儿温声道：“师兄，你不觉得将军很可怜吗？他有那么小的伞，因为他都是一人走的，没人愿意陪着他，所以啊，有时候将军对我严厉了些，或是训斥得多了些，我并不在意。”
赵破奴此时不说话了，鼻尖微红，心头突然地飘起一丝酸楚。
而且酸楚的感觉有些模糊，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为谁而生。
“阿燃，我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你特别讨厌将军？”
赵破奴此时一愣：“我……”
“换句话说，你不喜欢他？”
李婉儿问这句话的时候，本来平静柔和的目光，不知为何显得锋利。
赵破奴于她毫无防备，在这样锋利的目光下，顿时哑口无言。
赵破奴此时闷着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过了许久，才勉强笑道：“不是我问你问题么？怎么被你绕进去了，不带这样的？”
李婉儿也算玲珑心思，也不强求，笑道：“随口一问罢了，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嗯。”赵破奴此时拾掇心情，而后抬眼，透过浓深的睫毛帘子，望着李婉儿姣好的容貌。
虽然，他的第三个问题，是想问李婉儿究竟喜不喜欢自己。
但是这番对话之后，心情突然沉重，嘴唇沉默些许，赵破奴忽然道：“他是我将军，也只是哥哥而已，谈不上喜欢或者喜欢。”
听到他的话，在暗处的王恢睫毛开始微动，像蝴蝶受伤时的簌簌羽翼。
虽然他心中已如明镜，真正确认时，还是觉得身如漂絮。
也许冬日泛得早了些，王恢感到丝丝冰凉。
而且赵破奴和李婉儿在说话，他闭了眼睛，那些时而涌现的轻微恶心又漫上了脑颅。
他觉得疲惫极了，想要转身欲走。
可是走了没几步，赵破奴的声音又被秋风托来，似有若无地递到他耳中。
让王恢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赵破奴问李婉儿第三个问题：“婉儿，那么来说说我吧。”
他把声音里的小心翼翼，而且是有些卑微地问：
“婉儿，你觉得我如何？”
李婉儿忽然不说话了。
和决意一样，绝了也有逼问真言的能力，李婉儿抗拒回答，绝了因此而红光愈甚，紧紧锁扣住李婉儿的指尖。
李婉儿蹙眉道：“师兄，疼……”
“我想问你说一句。”赵破奴虽然心中不忍，可是这个疑问深埋心中，所以仍执意问道，“你可喜欢我？”
李婉儿此时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因为是疼的厉害，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额头也逐渐渗出细汗。
“……”赵破奴见她如此，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没事……”
赵破奴正欲撤去绝了，李婉儿却是忍到脸色白如金纸，沙哑道：“我觉得师兄，十分好。”
赵破奴顿时睁大了眼睛。
李婉儿说完这句话后，那苍白的脸色快速涨红，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对方。
绝了化为红色光芒，就像残花花瓣，收回赵破奴掌中。
赵破奴此时没有按捺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抬眼看李婉儿眉梢眼尾，全是荡漾意味。
而且他声音里带着些懒洋洋的笑，眼眶却有些湿润了，说道：“婉儿，谢谢你，我也觉得你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