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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般不杀小孩。”
“太弱。”
“一点乐趣都没有。”
那黑衣人不含丝毫感情色彩的声线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让人彻骨发冷，她阴测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浑身绒毛炸成一团的白颜身上。
“把它留下，走；否则，一起死。”
“…………”
情景况已经发展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乍听这样中二外加反派气息浓重的台词，杨觅清还是忍不住恍惚了片刻，脑内小剧场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看的那些书籍里的经典句子——“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以为这样的离间计会对我管用吗”——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在某位不知名的武艺高强黑衣人打算取自己性命的紧要关头，杨觅清她，走神了。
走，神，了。
而且一阵蜜 汁沉默过后，惊怒交加到来不及照杨气氛的白颜抱着“自己实力不顶用还拖了人类下水，简直是青丘狐千年未有的奇耻大辱”这样的念头，正打算从杨觅清的肩上跳下视死如归地自投罗网。
但是这样的动作刚刚进行了一半，就叫因为肩膀突然一轻而回过神来的杨觅清揪着尾巴提了回来。
“嘤嘤嘤！！！”
（白痴人类，狐狸的尾巴是可以随便摸的吗？！不对……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也不知失了着力点只能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的白颜简直要出离愤怒，生命受到威胁却无能为力的憋屈和要害部位被人攥住的怪异以及种种她自己都无法辨别分明的感情杂糅混合，一时间竟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眼下的心 境。
“而且也不知道阁下这里有没有这样的俚语，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十分适合现在的句子，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
有时候倒也不是因为那狗或者其她什么动物重要感情如何深，只是毕竟是养久了的畜生，别人看了也知道那是你家的，被不想干的人落了面子欺侮了，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眼睁睁看着，不是明摆着显出主人的无能吗？”
将白颜提到眼前随意抬手晃了晃，在前者愤愤的，写满“你才是狗！”的目光控诉中，杨觅清嘴角的弧度并没有显出几分欢笑的意味，反而带着冰凉的感觉。
“所以，你是想陪着你家的‘狗’一起死么？”
那缓缓抬起握着那把带着奇怪歪斜扭曲，乍眼看去仿佛被人大力折揉过的短刃的右手，一阵强风十分应景地从林中往外刮来，吹起满天落叶的同时，亦将黑衣人的长袍扬到空中，猎猎作响。
脸上扬起嗜血而凉薄的微笑，猛地俯身像是想要做一个冲刺。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且面无表情的僵硬神色不着痕迹地变了变，看着杨觅清提着那只白狐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的身影，莫世怀无语半晌，终于在对方即将走远的时候压抑不住满腔怒火，开口喊道。
“小鬼！你回来！”
“你要去哪？！！”
“回来！！”
其声之盛，响彻云霄，一时间不知惊走多少林间飞禽。
“哎呦——”
那喊得正欢的莫世怀被后脑勺传来的一记重锤打得一痛，蓦地合上的嘴巴险些没把自己的舌头咬破。按说脾气本就不好的她对于这样的突然袭击应该是会恼怒的才是。不过她本人却毫无自觉，而是连忙转过身低眉顺眼地表示恭敬，“前辈。”
那被她唤做前辈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肤色蜡黄目光无神，除了身上罩着一件颇为出尘的月白道袍，她看上去和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流浪汉一般无二。
之前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的莫世怀在她面前却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活想个受气小媳妇，差别之大，简直判如果两人。
“那只灵兽分明已经见到了前辈您，为什么不干脆撤去笼罩紫竹林的结界，让我直接把它除掉？”
莫世怀满腹不解地问道。
“而且按你的说法，如果我把结界撤去，你会杀了那只灵狐，那灵狐身旁的小孩呢？”中年人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反而向莫世怀提了疑问。
“……原原来前辈那个时候就在了啊……”莫世怀心中一惊，连说话都带着结巴，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那只是为了吓唬小孩的瞎话，前辈你说过在仙宗招纳弟子的时候不可杀人，我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你知道就好。”
对于莫世怀信誓旦旦的模样中年道人并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淡淡颔首后便要离开，莫世怀没想到对方一来一去这般干脆利落，连忙趁着对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竹林间的时候追问道，“那小……那孩子最后毫无反应地离开，明显是知道当时的我无法离开紫竹林的范围，那是前辈暗暗提醒的么？”
“——不是。”
中年道人早已在林中没了踪迹，最后她的回复也像是幻梦般戾戾绰绰地从空气中传来，带着不真实的气息。
果然……
前辈可不像是会温柔地提醒这种事的人。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只是凭借我出现后的那些表现就看出了我的色厉内荏，因此才会对威胁恐吓毫无惊惧，乃至走神？
又是一个小怪物。
莫世怀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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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直到离了小镇外围，目光中再也看不见那片紫竹林为止，白颜才从不可置信的懵逼状态中回过神来，也不上自己是被杨觅清提着走了一路的尴尬姿势，刚想要开口发问，杨觅清一记凉凉的眼刀飞来，顿时叫她脊背一凉，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装死。
白颜那副遇事秒怂的惫懒样子叫杨觅清十分无语，索性提着这么一块肉走了有段距离，一早便有些不耐烦。
此时手上的劲头一松，在地之前心引力的作用下眼看白颜就要头朝下落地，这才如梦初醒般用不可思议的灵巧程度在空中翻了个身子，顺利地用脚碰到了地面。
“嘤嘤！！”
（人类你是想摔死本大爷吗？）
“呵呵。”
杨觅清淡淡扫了此时还一身是灰的白颜，把刚才握着白颜尾巴的那只手伸到它的头顶，在白颜满是好奇地抬头去瞅这其中有什么玄机的时候合手拍了拍，之前沾到的那些稀碎尘埃当即落了白颜一脸。
白颜：“…………”
“我能带你走这么远已经仁至义尽，下次惹了麻烦请务必自生自灭，不要再把事情扯到我面前，不然我会先和对方一起把你干掉。”
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方白色丝帕细细擦拭自己手指的杨觅清眼也不抬地如是说道，平静淡定地像是在决定自己今晚要吃什么食物一般。
——感觉小魔头生气了怎么办，好可怕嘤嘤嘤qwq。
那正在赶路的时候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白颜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噤声。”
似乎察觉到白颜像是想要说话解释些什么，杨觅清擦手的动作一顿，“这里是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天知道对方在这里布置了什么，还想完完整整地活下去就给我谨慎些。”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像是耳语一般，寻常人如果不是离得极近根本无法听闻，不过对于白颜这样天生五感敏锐的妖族而言，却是刚刚正好。
白颜刚想要表示以自己的灵觉，普通的修仙者别说窥探，只要稍稍将精神放在自己身上就会有所察觉，可是转念一想，这里是檀香派用来收徒所设的小镇。
那地方出来的修真者，哪个都和“普通”这样前缀词语无缘，精神一下子就焉了下去，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片刻，这才安心地继续跟在杨觅清身后走。
杨觅清先是在小镇里大肆扫荡了一番，前去那片竹林又费了一些功夫，回客栈的路上周围已经是暮色四合的时分。
即将落下的艳红夕阳投射而来的褪去温度的光线将杨觅清瘦小身形的戾子拉得极长，密密麻麻倾覆在白颜身上，后者偶然抬起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而且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她的背。
杨觅清，白颜是越来越看不分明。
一开始他以为不过是个有点胆色的人类幼崽，后来随着一段日子的相处，才发现很多世人眼中可以冠在青丘狐身上的词语，对他来说同样相得益彰——貌美，机警，狡猾，天赋过人，诡计多端，不择手段……而他这只正统青丘狐。
在他的手段里仿佛成了三岁小孩般，只有倒霉吃瘪的份。一次又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过程中，他饶是再不怎么甘愿，也只能承认这次的“合作”过程，因为对方的算计，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弱势被动的一方。
但是由利益冲突互相联系的，无比脆弱的“同伴”关系。
似乎很早便做出如是觉悟的白颜，从来没有想过在她心目中早就和（奸诈狡猾唯利是图无法信任）相挂钩的杨觅清，会在性命被威胁的时候，挺身护他——虽然那理由十分让人恼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