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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丘不是有只小狐狸和你有牵扯么，你要是喜欢那里的颜色，之后把那片地域归你掌管也好，毕竟觅清你的仪容，也许只有那里才有勉强配得上的。”
“你可以成为这片大陆的副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未来注定一路平坦，你的人生必将光芒万丈。”
“这样的好处如何？”
“——真厉害！”毫无诚意地啪啪鼓了两下掌，杨觅清的脸色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位大人，本人胸无大志，庸人一个，人族之王一界副君这样的大目标从来就没想过，您只要答应我几个微不足道的条件，我立刻头也不回地奔向你您的怀抱，做您麾下最最忠心的一条狗，指哪打哪，不疼不要钱。”
杨觅清嬉皮笑脸，仿佛谄媚万分地口花花着，那一双眼眸却如同燃烧着熊熊的火光。
“我想让害死杨家村一百三十二口性命的凶手曝尸荒野，遭风吹日晒雨淋，被畜生昆虫叼咬啃噬，死后不入轮回。”
“而且我想把害死师尊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受刀砍火焚雷劈之刑，忏悔自己的罪过后堕入阿鼻地狱，受万载苦楚。”
“我更想要害死师妹的元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清醒着尝遍世间酷刑后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鬼妖王大人，这几个简单的小要求可比你之前画的那张大饼容易许多，先帮在下实现了如何？”
随着杨觅清每提出一个条件，鬼妖王脸上的笑意便少了几成，直至最后最后完全消失，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容让人无端心底发寒，“本座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也不知何时，窗外明媚耀眼的日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阴沉灰暗，乌云密布的漆黑天幕，像是这方天地都因此震怒一般。
“真是了不起啊，鬼妖王，或者说戾。”杨觅清端坐在木椅之上，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对方，“不过说是直觉也罢，推断也罢，我能感觉到，你先前的那些允诺的确出自真心。如果投靠你的话，地位权势声名，一切都唾手可得，可是，你怎么敢，怎么敢——”
他忽然笑出了声，之后说出来话语清浅得恍如一阵微风，“在许诺赏赐一个人一切荣誉前，先夺走她的一切？”
“我的家人，师尊，同门，平静的生活……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消失毁灭了，”摇了摇头，杨觅清站起身，不屑又怜悯地看着高居首座，威严不可一世的鬼妖王，“现在，那个刽子手朝你伸出手，殷勤地招呼着‘速速来投，必有重酬’，你会自以为得了天大的好处，屁颠屁颠地冲上前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聪明人，但是你一定是个蠢货。”
戾安然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脸上再度挂起弧度完美得并不真实的微笑，一点都不曾为杨觅清的讥讽而恼怒，倒像是一位经过时光磨炼的温厚长者在凝视不懂事的后辈，目光和煦。
原本已经打算离席的杨觅清蓦地止住脚步，表情阴晴不定地打量着四周的场景。
她说完话的一瞬间，周遭的场景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先前金碧辉煌华美奢侈的宫殿变成漆黑一片，阴戾幢幢之中不知有多少鬼祟在蠢蠢欲动的可怕空间，唯有杨觅清和鬼妖王所处的地方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且这样的转变悄无声息，迅速至极，便是以杨觅清的感知都没有觉察到任何怪异之处，这或许才算最叫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突然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杨觅清干笑着开口，“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您是何等睿智之人，又何必同我这等小人物多加计较？”
“你认为在我面前说这些谎话会有作用么？觅清，不要让我小看你。”戾叹息一声，顺手从四周黑雾里抓取几下，有一个隐约的人戾便从她掌心中成型。顺手将之抛到地上，那个原本只有食指长短的人戾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长高变大，到了最后完全变成了正常人的外形，还是个身材曼妙，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是神情太过冰冷了些。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在这个女子出现的时候，杨觅清的脸色终于有了剧烈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的种种情绪还能处于理智的掌控之下，如今却是隐约已经有了失控的苗头。
“小师妹？”美丽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场景后，特别是在见到杨觅清之后，当即明眸生辉，有些惊醒地唤道。
杨觅清一时失语，嗫嚅着嘴唇，什么话都无法吐露。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理智在告诉她这是圈套，陷阱，是引诱她堕入深渊的饵料，可是心底最敏感脆弱的那条弦却在不断波动颤抖。
这个在最危险的境况中莫名出现的漂亮女子，是她才二十一岁便在壮烈的战斗中逝去，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的小师妹，檀香派这一代亲传弟子中走的最早的姑娘。
“本座知道你在怨恨，憎恶我让你失却了一些珍宝。”
“你提出的那些要求本座无法达成，可是我能让那些失去的，全都回到你身边。”
鬼妖王轻笑着，屈着手指清点，“你的师尊师妹，还有父母，这不就是觅清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么？”
“而且身为心魔，本座能够完美地复刻模拟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人格，制造出与原来毫无差别的样貌肉体，她们会拥有与完美无缺的记忆，一如既往的情感——就好像重新拥有了生命，可以继续沐浴阳光，继续探索大道，觅清既然责怪我夺走了她们的性命，本座便还你一条，这样的诚意是否足够？”
风落霜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像是察觉到此时气氛的不同寻常，她很快走向杨觅清，在她的身旁站定，满脸戒备地与她一起死死盯着鬼妖王不放，“小师弟，这里究竟是何处，那男子又是何人？”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攻击的架势，“可疑得很，要不要先把她拿下？”
“………”杨觅清的拳头愈发捏紧，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剧烈而绵延的疼痛。
“觅清不说话，看来还是不太满意，那，再找个人来，”捏着下巴踌躇半晌，鬼妖王扬唇笑道，“如果，你的师尊如何，听说那个小家伙临死前还为你渡了功，啧啧，真是感天动地……”
“住手。”
杨觅清颤抖着声音说话时，她的右手方才从自己身侧女子的胸口上方离开，一抹剑锋的危险光亮闪过，“风落霜”的衣襟很快便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打湿染红。
正中心脉，药石无灵。
“对不起……对不起……”
目光中充满惊愕和不解的女子揽入怀中，杨觅清的眼眶泛红，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都怪觅清没用，便连师妹死后都安宁都守护不住。”
“没事的。”感受到怀中人轻柔的摇头动作，她不由地加重了手上拥抱的力度。出现了不到一炷香便被自己夺去性命的女子抬起头眷恋又欢喜地看她，眼底的冰冷漠然尽散，真切地微笑着，“而且能够再见觅清师妹一眼，落霜很幸福。”
“你疯了不成！”原本正在凝聚檀真人形的鬼妖王怒目圆睁，似是完全无法理解杨觅清疯狂的举动，“你居然杀了自己的师妹！”
此时怀中女子彻底断了呼吸后，杨觅清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地上，细细地替对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服饰和发髻。
听到鬼妖王充满恼怒和指责的话语时，她摇了摇头。
“我的师妹早在数月前便已经辞世。”
“又何必自欺欺人。”鬼妖王有些失望地望向杨觅清，“她就是你的师妹。”
“可能也许你并不清楚她的死法。”在亲手杀死和风落霜一副模样的女子时有些湿润发红的双眼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却又像是风雨降临前的宁静大海般，孕育着毁天灭地的暴虐，“她自爆灵体，魂飞魄散。，穷碧落下黄泉，再无‘风落霜’此人存在的证明。”
“她没有魂飞魄散又如何，人死如灯灭，魂入黄泉，再求转生。”
“如果是神仙降临也无法逆转时间的铁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狗屁‘复活’。”
鬼妖王的眸光变得极冷，周身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让杨觅清为之屏息，却依旧不能抑制后者源源不绝的说话声。
“一开始，与你的谈话便是一场巨大的阴谋，骗局。”
“而且你先展示自己心魔的身份，以自身作为例子，不断地朝我灌输一个人的人格被替代之后，就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样的观点，然后呢，在见到我有所动摇，见到我对你毫不掩饰的仇恨之后，你准备好的把戏就可以粉墨登场了。”
“你的眼光来看，我之所以会如此憎恨你，最大的原因是你让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这个观点我并不否认，或者说很赞同，不然凭我趋利避害的惫懒性格，哪里会去在意什么声名狼藉，只求一时快活罢了，所以这个时候，真正的戏肉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