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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觅清的首先反应是一个相当豪放并且不加掩饰的大白眼——现在假惺惺地开始关心这事,怎么不记得当初是怎么随便扔下枚玉牌就挥挥袖子走人,半点多余的话都没说?
之前虽说也是半道丢下她走人,但至少还真心实意地教了她几年光阴,还在最后留下指引,告诉她前往何处拜入檀香派。
不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反正自檀真出现之后,杨觅清对于自己未来师尊德高望重认真负责的期盼就已经差不多碎成了渣渣——她耐着性子,将那一日遇见檀真之后入山赶路等较为重大的事情俱都描述了一遍,并且不再隐瞒白颜身份以及她和白颜最早立下的那个约定。
关于这些的情报,杨觅清早在檀香派的考核正式开始前,与那位伪装成客栈掌柜的檀香派修仙者讨论书法时故意透出大半,并且之后一直在等着仙门派人与她交涉——不成想如此一等,便等到了她正式拜入檀香派的时候。
“当初我在寻你之前在青揽峰山脚扫了眼你所说的青丘狐少主白颜,他可是还在巴巴地等你,如今你却把所有事都抖落出来,这不是明晃晃的背叛么?”檀真听得起兴,唤出杨觅清曾经于幻境中见过的那团云形法宝,其顺势舒展成足以让二人并排相坐的卧榻模样,招呼着杨觅清与他一道坐下休息片刻。
还是第一次遇见和修真之人沾边的法器,杨觅清坐上去的时候自然不免手痒地摸了几下,有几分像是棉花般的柔软感,轻飘飘地当真像是从天上采撷而下的云朵。
听到檀真的追问,杨觅清埋头把玩着手上一团柔软云雾,并不曾抬头与对方深藏探究的目光对视,“开始的时候我们一人一狐立下的约定是他助我拜入檀香派,我则需替他从檀香派获得檀香藤——这与我现在告诉你们白颜的身份并不矛盾。”
“既然如此——”檀真勾了勾手指,杨觅清手上的那团云絮便像是受了什么吸引般眨眼就落在她的手上,成功再度吸引自己徒弟注意力(你是有多幼稚)之后,这才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如何确定,宗门在知道白颜身份后,不会打着降妖除魔的口号夺了他性命,而是会助她一臂之力呢?”
“青丘狐的狐妖,多是修仙家□□,探的是问道长生的大道,鲜少有为祸人间的恶妖凶怪——这一路行来,徒儿对那些精怪的划分也有了些许了解。大致分为伤人性命,靠血腥功法逞凶一时的血妖,还有则是吸收天地灵气,靠逐步修炼成仙的月妖两类。”
“妖和人族天然敌对,并有血海深仇的自然是血妖一类的精怪,但凡是害过人的妖怪,额头上便会出现一道血纹,杀人越多血纹颜色越深;而属于月妖的妖族,虽然和血妖不睦,可是和人族的关系也仅是稀松平常,不敌对也不亲近就是。青丘狐,作为月妖中势力相当庞大的一族,对于人族与血妖此前秉承的都是中立态度——一旦她们决定偏向哪一方,对于如今勉强平衡的战局都会是决定性的因素。”
“但是愿不愿意,山脚下的那只蠢狐狸都已经站在相当微妙的境界边缘,他的天赋出众,千年难遇,青丘狐一族已经将他视为即将带领她们走向辉煌的下一任狐王——可是他偏偏是被一个人类修士毁了根基,陨落在即,想来得知这个消息时,大部分有点见识的正派修士都在暗中骂人。”
而且这些话早在杨觅清入了无言镇,真正见识了“仙人”手段时便在心底有了腹稿,如今说来更是顺畅自然,毫无滞碍。
直到她稍稍停下话再打算继续时,檀真才长舒一口气,笑道,“如果不是初见徒儿你时就确定你的身体和灵魂结合稳固,并无外客侵犯的情况,我一定会认为是哪里来的千年老妖夺舍。”
这其实某种意意义上来说便宜师尊你已经真相了。
此时心中一凛的杨觅清一边在脑中暗想日后行事须得谨慎,一边脸上还要保持着不动声色,毫无反应的表情。
“你与此事算是直接相关,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不久前檀香派已经接受了这一任青丘狐王的协定,以下一次与血妖决战时偏向人族的条件换得一截檀香藤——希望我们多加注意是否在周边见到他那不争气的倒霉儿子——结果我们还没有散出弟子去找,负责这次纳徒考核的戒律堂弟子便请示到有一个身携玉牌,却又疑似和那落跑的青丘狐少主有联系的小孩入了镇子。”
“乖徒儿啊,那时候你就已经被盯上了。”
檀真笑眯眯地如是说道。
果然好险!
杨觅清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亏那白颜当初说隐藏她身份的那个宝物万无一失,结果却是在她刚来镇子的那一天就掉了马甲。
如果是她一直心怀侥幸,贪恋白颜与她许诺的那些珍宝将之隐瞒到底,如今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入门,而是收押入狱了。
“现在知道了这点,需不需要为师帮你做个顺水人情,将那檀香藤以你的名义交给白颜,青丘狐的友情和重视可是无数修仙人士梦寐以求的。”故意压低声音,檀真用充满诱惑力的磁性声调如是说。
“不必。”
杨觅清僵着一张脸,明确地表示拒绝。
她本来在还没入门之前就和妖类——就算是月妖同样是妖类,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打着主意偷窃宗门重宝就已经是相当犯忌讳的事情,现在还想着与对方藕断丝连卖乖示好,这不是在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宗门上层添不自在么?
“青丘狐王将白颜带走便是,我不想出面。”杨觅清很快敲定了自己的选择方案。
檀真对于杨觅清做出这样的抉择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个徒儿虽然年纪尚幼,可是心机深沉地丝毫不像是一个孩子。
即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嘴贱地恐吓道,“——听说那青丘狐少主本就是为了自己的受伤而深恨背叛,之所以出逃也是因为信不过人族,你这般行径,不就是向他表示出卖他的人就是你,不怕被未来必成大妖的白颜恨上么?”
“他受得伤可不轻,就算是得了檀香藤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这么长的时间,徒儿并不相信自己无法修出足够的自保之力。”杨觅清淡淡地说,同时仰着头看向单看脸还是有几分仙灵之气的檀真,眼睛闪亮笑容绵软,“徒儿相信如果真到了那时,师尊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此时感觉自己的一颗森森慈师之心被一箭射中的檀真:“………”
杨觅清对于自己之前一时口快顺嘴撩了一把便宜师尊的行为感到无与伦比地后悔——她直接被人抱了个满怀,按在胸口上像是宝宝般摸了又摸。
“乖徒弟,师尊一定会保护你的!管他什么青丘狐还是青丘狼,来一个师尊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不管这些……”
贴着檀真衣物而使声音变得有些模糊的杨觅清挣扎半晌,终于找了个空当问出从白颜口中一直都得不到回复的问题。
“——如今有哪些宗门或是修士可以驱使混沌?”
杨觅清清楚地感觉到抱着他的便宜师尊浑身一僵。
“徒儿已经知道当日在杨家村杀害上下一百三十二口,包括父母性命的那只凶兽究竟是什么——那是只生活在北方那条水深千丈的凶水里的混沌。”
此时攥着檀真衣角的那只手逐渐收紧成拳,微微颤抖,“混沌根本不会出现在位处深山的杨家村……除非是,除非是有人驱使的,已经被迅驯养的混沌!”
“徒儿家破人亡,杨家村上下百余口性命,不是无法控制无可指摘的天灾,分明就是居心叵测枉杨性命的**。”
此时猛地抬起头,杨觅清原本清澈澄明的双眼布满血丝,睚眦欲裂。
“而且无论此事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人亦或是势力,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要他们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这明明声音还带着童音的清凉,可那一字一句,仿佛都是由极九寒渊中传出般,无端地叫人心底发凉。
他听完杨觅清仿佛字字带血的话语后,檀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还未长成的孩童身躯柔软稚嫩,此时微微颤抖着,脆弱地像是一触即碎的搪瓷娃娃。
因为杨觅清一直以来的表现,无论是与青丘狐的虚与委蛇,一路上层出不穷的自保手段还是考核过程中冷静自持到甚至有点冷酷的选择,都很容易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年纪——她这个一路行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的徒儿,其实还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亲族的呵护下,快乐无忧生活的孩子。
但是如今她的双眼已经被仇恨和愤怒覆盖,染上阴霾,人生的轨迹也随之彻底改变,除了面容和身形外,在杨觅清的身上已经很少能见到孩童的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