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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蓝天一角X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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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时间太公平,不会为任何人延长,也不会为任何人缩短。
    窗口露出蓝天一角,阳光穿过薄纱直射下来,窗子外的花草吐露着嫩黄的芽儿,生机勃勃。
    莫寻冷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静无声息的忙碌,白霜和墨雨都武功高手,行动起来格外轻巧,而杨觅清,基本上没有任何动作与言语。
    而且要带的东西不多,不,应该说根本没有可带的,三个人,一两马车就足够了。金银细软乃身外之物,杨觅清一向不太放在心上,足够维持生计便好。
    那些陪送的嫁妆原本就不是他的,更不用理。
    细细收拾起来,竟发觉只要一个小包裹,带着三人的换洗衣裳就够了,杨觅清叹了口气:"走吧。"
    莫寻冷在院子里重新恢复毫无生气的宁静之后,走进杨觅清曾经住了三天的房间。
    似乎一切都整整齐齐,那被褥还是花烛夜时候的模样。
    他呆呆地看着,心里不晓得什么滋味,再转身到隔间的书房,便看到书桌上整齐陈列着的几卷画。
    他数了一数,八卷,并且在画轴的一端写着号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疑惑着打开第一幅,正是他看到那幅胖娃娃图,下面注释着:莫,周岁图。
    莫寻冷再打开第二幅,上面是一个垂髫少年,虎生生的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剑做英雄状,下面同样有注释:莫,十岁图。
    第三幅,已经成了英气逼人的白衣青年,倜傥潇洒,眼角眉梢都是遮掩不住的傲岸睥睨,注释:莫,弱冠图。
    第四幅,一袭红袍,凌厉的眼角有了份难得的沈稳之气,面容越发有棱有角,铮铮铁汉跃然纸上,注释:莫,而立图。
    第五幅,换成了紫衣,面容越发肃杀,不怒而威的气度,双眸越发津光内敛,注释:莫,不惑图。
    第六幅,变成了普通的青衣,眉梢眼角开始柔和,顶天立地的气势却越发恢弘,至柔与至刚,是那样矛盾而和谐的展现出来,注释:莫,知天命图。
    第七幅,依然是青衣,面容上出现了些微的皱纹,发间隐约着丝丝白发,傲岸气度犹存,却不如以往如锋锐般凌厉,注释:莫,耳顺图。
    第八幅,白衣如雪,鬓发如霜,目光彻底柔和起来,雄浑之气最终融会圆通,嘴角微微上扬,难得的呈现 了笑意,注释:莫,从心所欲、不逾矩图。
    把一幅幅图悬挂起来,莫寻冷站在画前,整个人痴呆呆的发怔,那是他的一生吗?那就是杨觅清所想要的一生吗?
    这是短短两日,长长一生。
    莫寻冷鼻子有些发酸,心里又气又苦。
    明知杨觅清的一切行为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可是,还是会被他牵引着,牵引着走向他不想去的方向。
    他转回书桌前,赫然看到砚台下还压着一张纸,打开看,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还记否为你梳头?
    数数为你梳落几根黑发,当我们都已年老,不再为爱忧伤,我还想为你对镜梳妆……
    两日时间很短,刹那停留很长,我会试着用一生遗忘……
    我面皮再厚寸许,我会纠缠不休,挥之不去,即使受辱也要伴君之侧,不为他故,惟爱君尔。
    如我身体再强些微,我会强攻强取,怀柔其后,即使受挫也要捆绑住你,不为他故,惟爱君尔。
    奈何心存不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留,为君;别,为君。
    此生无他,惟爱君尔……
    莫寻冷颓然坐在椅子上,胸口憋闷万分,有股想大哭的冲动,最后却也只是把那张纸撕个粉碎,纸片如雪花如蝴蝶般在空中飞旋,轻飘飘落在地上,重重的砸在心里。
    "杨觅清!"咬牙切齿的骂一句,莫寻冷终于伏在书案上,眼泪夺眶而出。
    回程的路上,杨觅清一如从前,挥洒笑容,倜傥风流,看不出半点忧愁。
    白霜与墨雨却对望叹息,恨不得替小姐痛哭一场,看着小姐的笑,比哭更让人难受。
    此时马车咕咕噜噜向前走,明明是回家,他们却感觉小姐如断线的风筝,随风漂流,如离巢的孤雁,栖落荒丘。
    白霜和墨雨是师兄妹,本是耍把戏的,幼时学过些武术的基本功,天南地北的卖艺求口饭吃,到得临安时,因为有达官贵人看中了白霜,被墨雨痛殴了顿,从而招惹了官司。
    幸亏杨觅清出面打抱不平,设计了一个小圈套让他达官贵人自觉无趣,撤除了官司。
    杨觅清打小就爱百戏,更喜爱这师兄妹的绝活,所以也多有交谈,经过这场官司,班子也散了,白霜和墨雨无处可去,被杨觅清收留,两人便心甘情愿留在了杨府。
    杨觅清看两人资质甚佳,便特意指点他们在武学上的造诣,她收罗了许多武学经书,自己看,看懂了再指点白霜与墨雨练习,没想到几年下来,两人的技艺突飞猛进,更是把小姐视若天人。
    后来,发现小姐所爱的人竟然是个莫寻冷时,两人不能不惊讶,也很受冲击。可是,对小姐的敬爱并未因此削减一分,反而越发怜爱。
    她们明白在心智上,小姐绝对是个强者,可是,心强身不强,心强命不强。这样的小姐,不能不让人为他捏着把汗,看着她在爱与痛中挣扎,却无法分担半分,白霜和墨雨的心都纠结一起。
    而对于莫寻冷,她们虽然有时很气,却在心底也为之叹息,毕竟,被一个狸猫妖爱着,这是太脱离常规的事。
    这件情事,从心底明白没有好结局,却又无法不天天在菩萨面前祈祷:许小姐一个幸福吧,许小姐一个幸福吧,哪怕让她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家是令人安心的地方,是受伤后疗伤的最佳处所。
    白霜和墨雨都希望小姐能在回家之后,平静下来,恢复淡定的生活。
    马车被挡在门外,看门人一副凶神恶霸的表情:"老爷说了,外人不得进入。"
    白霜立即火了:"瞎了你的狗眼,我们也是外人吗?小姐也是外人吗?"
    "小姐?杨府早已没什么小姐、小姐!"看门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杨府只有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公子!"
    "胡扯!"白霜上前就要理论,被下车来的杨觅清拉住。
    杨觅清沈静的说:"我要见我爹。"
    "老爷说不见。"看门人冷笑着说,顺手指了指大门一侧的墙壁,"到那边看清楚。"
    杨觅清走过去,刚看了抬头两句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墨雨急忙上前搀扶住她,白霜失声叫起来:"这是什么?父女恩断情绝?小姐怎么啦?小姐又怎么啦?老爷有没有搞错?!"
    "哼哼,小姐跟了山贼,小姐跟了男人,哎,老爷真是难为啊。"看门人人模狗样的叹息,却满脸的鄙夷。
    白霜杨牙咬碎,恨不得一脚踹死那奴才,却被杨觅清的眼神制止住。
    杨觅清皱了皱眉,随后跳上马车:"我们先走吧,去永安寺。"
    "小姐,真的就这样走了?"白霜气得快要吐血,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爹娘,肯定又是那赵师师在搞鬼!
    "不走又如何?"杨觅清拿着扇子,轻轻的打开,看着那上面的桃花闭上眼睛,"死缠烂打不是我的个性,你们啊,跟着我真是吃苦了。"
    "小姐!"白霜生气了。
    杨觅清笑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饿着,小姐我虽然四肢不勤,却还不至于五谷不分,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的。"
    墨雨说:"别给小姐捣乱了,小姐不能养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养小姐么?好歹也是两个大活人,还能给这点小事难死?"
    白霜点点头:"好,我们养小姐,该死!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谁要也不给!气死我了!"
    杨觅清笑笑,不再言语。
    六月,天气又特别爇,人们见面第一句话便是:"今天好爇呀。"
    "比昨天更爇。"
    "这老天爷真的冒火了。"
    镖旗将军府内,副将默云今天不仅爇,而且心焦不安,他在院子内不停的走来走去,焦灼万分。
    大厅内,正和将军莫寻冷密谈的是当今的公主,一个想自称皇太女的野心勃勃的女人。
    身为大朝臣,默云实则对当朝很不以为然,不仅因为如今的中宗不理朝政、软弱无能之外,还因为长期的女人乱权,让太多的大臣心生厌倦。
    何况如今的皇后比之当年的武后,实在是不堪一提,除了野心、贪心、歹毒之心,人们看不到她有什么能耐,偏偏这样一个女人掌握了大唐的皇朝大权,韦氏一族横行无忌,比当年的武后一族更为嚣张不可一世。
    这其中,公主就是一个绝佳的棋子,她不仅风流无度,生活更是奢侈豪华,基于宫廷,织造一裙,便用钱一亿。
    他们到底谈些什么,默云不晓得,但是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的朝廷,宛如一锅快煮沸了的粥,沾近便会被烫伤,默云虽名为副将,实质 还担任着军师一职,他思虑的比莫寻冷更多更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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