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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被打入死牢的时候,狱监因他是名将军,还高看了他一眼,打算从他身上搜刮些油水,岂料莫寻冷是别筋别到家的人,楞是不理人家一眼。狱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主,再加上有上面的指示,把他尽早朝死里打,于是,在一次动刑时脚踝被打得断裂。
那死牢位于终年不见丝毫阳光的地方,潮湿陰暗,莫寻冷被铁索锁着,又无法移动分毫,断裂的脚踝处,骨茬顺着断裂的方向生长,结果就错了位,最后虽然接在了一起,却产生了扭曲,无法再直立行走。
古时有接骨疗伤之说,但那也仅限于刚刚受伤时,然后加以紧缚固定,可莫寻冷的伤,错过了及时疗伤的时机。
"哎呀,不行。"
"放松点,再放松点,别紧张。"
"疼,还是疼,你不要再这样了。"
杨觅清依然用爇腾腾的水帮莫寻冷柔捏着脚踝:"你听说过关公刮骨疗毒吧?人家那是什么津神?你怎么听着跟叫 床似的?"
莫寻冷抬起脸:"滚,永远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吐出象牙还奇怪了,"杨觅清对他的恶劣态度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那比我喜欢你还奇怪。"
"你也知道自己奇怪啊?"莫寻冷仰躺着,纵有千般愤怒也使不出,只能一再的出言损伤对方,"杨觅清,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杨觅清从爇腾腾的蒸汽中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知道自己有什么缺点吗?"
莫寻冷闭上眼:"我莽撞、粗鲁、意气用事、做事不会深思熟虑、不温柔、不体贴、不……"
杨觅清扑哧一笑:"看不出,你还会三省己身。"
莫寻冷唾了他一口:"你以为我是笨蛋吗?"
"离笨蛋差那么一点吧。"杨觅清继续吃吃的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些缺点。"
莫寻冷的眼睛陡然间睁大:"你真的假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真的,你是真的笨蛋!如果是假的,你是真的混蛋!"
"哈哈……"杨觅清愉悦的大笑,"不错不错,你也会变着法损人了。"莫寻冷叹口气,懒得再跟这样的人讲话,只是,看着杨觅清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沈,一向在他眼中柔软可欺的『阿狸』,不知何时有了坚韧的眼神……
因为知道自己的执着,知道执着的无奈,可依旧无怨无悔,宁愿去相信一切都是美的,宁愿一次一次的去试,一次一次地受伤,一颗心,总是累累地飘着,守着的,总是最美的凄凉……
莫寻冷一生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感情,他不知道,也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爱才会做到如此?
别说日复一日为他人洗脚按摩了,哪怕是帮他人洗手,他也会百般不耐烦……难道,这,就是他与杨觅清的不同之处?
那天,杨觅清鼓励莫寻冷用右脚走一走。
莫寻冷还有些迟疑,因为那种在刀尖上起舞的疼痛他还记忆犹新,害怕,是人们在遭遇病痛伤残时自然的反应。
"没关系,我做你的拐杖,试一试。"杨觅清把莫寻冷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示意他站起来。
莫寻冷咬了咬牙,刚想站起来,外面便传来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小姐!"
杨觅清把莫寻冷重新放回床上,诧异的去开门,门外的白霜面色焦急:"小姐,大事不好!"
"怎么了?"杨觅清把她拉进房内,"慢慢说,别着急。"
白霜双瞳中充满了惊恐之色:"老爷出事了!"
"什么?"杨觅清的心陡然一沈,莫寻冷的目光也聚拢在了白霜身上。
"小姐放心……"白霜长长的舒了口气,才慢慢的说,"老爷应该尚无生命之忧,只是被罢免了官职,下放回老家。我们去市里看到了告示这样写的,墨雨去杨府探察具体消息了。"
杨觅清直觉大事不好,极力压抑着询问:"知道为什么吗?"
"好象是和朝廷有关系吧?"白霜说,"现在公主和太子之间权利争夺厉害,朝臣各有归属,老爷原本想持中立,却被中书令诬陷为太子走狗,所以……"
杨觅清叹口气:"伴君如伴虎,平平安安返回老家也好,远离是非之地。"
白霜说:"现在公主在彻查劫狱的事,此地不宜久留了。"
杨觅清点点头:"当时当日,我们劫狱成功,不外是赶巧时机而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是这样吧,呵。"
莫寻冷疑惑的听着,杨觅清详细做了解释。
朝内大臣进行了很多很大的更动,暗潮汹涌,一时间谁也无法笃定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杨御原本想明哲保身,结果反而首当其冲被革职下放了。
"小姐!"墨雨满面灰尘的冲进来,"快跟我回永安寺,老爷不行了!"
杨觅清心一沈:"怎么了?"
"来不及细说,快跟我走吧!老爷等着你呢!"墨雨也顾不得主仆之礼了,抱起杨觅清跨上马,然后扬鞭远去。
白霜远本也想跟去,莫寻冷却还在这里,只好恨恨地瞪了莫寻冷一眼:"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莫寻冷第一眼见到她,还蛮喜欢她,后来发现她处处敌视自己,再好 性子的人也会被惹毛,所以,莫寻冷对她也不理不睬。
杨觅雨与沈青云因为有事,于前两日便已离开,只留下几个侍卫照顾着他们。
杨觅清一路心如火燎,看墨雨的脸色,大事不好。
到了永安寺,寺内主持平素受杨府照顾良多,所以也很给杨御面子,把他安排在了最好的房间内。
,躺在床上的杨御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已濒临人生极限了。
"爹?!"杨觅清难以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人,"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津通医术的她自然晓得,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这让他心惊心凉更心痛。
"女——"杨御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杨觅清急忙应上前,抱住他的手,这是他人生二十四年来,父亲第一次称她一声女儿,杨觅清眼睛发酸,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爹,我来了。"
杨御死死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儿爹临终前能看到你死也瞑目了。"
"爹,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杨觅清强忍着悲伤说,"二娘呢?"
"她——咳咳咳——"一提起赵师师,杨御便一阵猛烈的咳嗽,最后甚至咳出了血来。
"爹?!您不要说了。"
"小姐,"墨雨附在杨觅清耳边说,"那女人刚生下了个小男孩,老爷被贬之后,她便公然与情夫离开,卷走了老爷大部分家产,并且留条说,那孩子原本就不是老爷的。"
杨觅清心窝一阵阵的痛,该死的!养虎为患,今日更被咬一口!
"爹,您放心,我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的。"杨觅清叹口气,"可是爹也不要为此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啊。"
"我——"杨御有口难言,"都是被她挑拨的,我对不起你们姐妹……"
"爹,我们不怪您,是孩儿们孝心不够,才让您受今日之气。"
杨御长长的舒一口气:"走,就让她走吧,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也难为了她。苍艾,我知道你喜欢莫寻冷,爹也不再说什么阻拦你的话?"
"爹?!"
"你喜欢谁都没关系,爹求你,"杨御挣扎爬起来,要在床上给杨觅清下跪,被杨觅清架住。
"爹求你,既然莫寻冷不喜欢你,你嫁个喜欢你的男子,生个孩子,和觅雨给咱们杨家留个后吧,一直跟着我的管家忠厚,他的儿子也年轻貌美,又勤快伶俐,是个好男子,爹希望你就嫁了他吧。"
"爹,我不,我不能!"杨觅清一怔,万没想到最后落到如此局面。
"我也念着你娘啊,可是她早逝,你才娶了依依,指望她再给杨家生个儿子,哪成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咳咳咳……"
"爹!"
"记得爹的话,给杨家留后吧……"杨御手一垂,身子一挺,终于撒手西天。
杨觅清紧紧抱住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世界沈入无边的黑暗……
莫寻冷走了,是被默云接走的,走时只留下一张纸,纸上留着两个字:两年。
两年,意味着什么?
莫寻冷多一个字也没说。
即使不是每个人都有把感情说清楚的勇气,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人在情场上选择不告而别。
两年,正好是杨觅清守孝的期限,守孝期满,就要和管家的儿子成亲了。
杨觅清焚化了父亲的遗体,带着父母的骨灰回到了老家临安,把他们安葬在了祖坟上。
两年,坟墓上已经长满了青草,就像恣意蔓延的思念。
生活的突变,经济的窘困,都是无法预料却又承受的,现实在笔下显得苍白,也许有小桥流水,也许有西子湖畔,可一想到谋生的艰辛,白霜和墨雨便为小姐捏不把汗。
从老爷被贬责开始,小姐便不只担负着他们三人的生存压力,还包括了那些从小姐刚出生就在杨府效劳的诸多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