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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东漓伫立在风中,目送高大结实的背影愈走愈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又怔忡了一会儿,直到头顶一声脆啼,飞过一只雀儿,才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如梦初醒地提著裙摆,转身碎步朝那竹屋跑去,敲起了门。
一会儿,大门便打开了。
应门的是个身形修长,五官深邃,长相俊美的棕衣男子 看见她,他的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伊姑娘?"
"摄政王,"她微微喘息著,施了个礼。"判官大人在吗?我……"
"不急。"他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侧过身子。"她人在,姑娘先进来再说。"
"谢谢……"才刚踏入门槛,一眼就看见从内房转出个粉衣明艳照人的女子。"喂,莫寻冷,是谁……"
丽人的话突然中断,目光落在伊东漓身上,讶异地眨了眨眼睛:"东漓?"
"觅清!"伊东漓如释重负地迎上去。
"怎么大清早跑来我这里。"
杨觅清一连串地问著,眼睛扫了扫她略带倦色的脸,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拉著她坐到椅子上,命令道:"坐下慢慢说。"
"我去煮些茶水,你们慢聊。"不等杨觅清回头,莫寻冷已经主动说道,转身离开,体贴地留下两个女子独处。
杨觅清对丈夫一笑,目送他离开,随即将注意力转回伊东漓身上,"好,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伊东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把昨夜至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杨觅清听著:心中不禁讶异,两道弯弯的新月眉愈挑愈高。直到伊东漓说完, 她楞了片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哪!我在待在楼兰这么多年,可也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呃……精彩的事……"
看了伊东漓微红的脸一眼,她不禁摇头轻笑。
"蒙面男子!你们相见了,须卜宵闯进你的房间也就算了,怎么竟好死不死,偏掉在床上!"
"那时候也不能怪他……那时他被人追杀,又受了伤……"伊东漓不觉轻声为须卜宵辩解道,低垂著头,错过了杨觅清眸中那一抹饶有兴味的光采。
"是吗?"没有多说什么,杨觅清淡淡地应了一声,扯开了话题。"对了,你不是说追杀他的那些人都走了吗?那为什么还要他带你跳窗,跑来我这里?"
啧啧,那种从窗户开溜的行为,还以为只有她才做得出来呢!想不到天性拘谨守教的伊东漓居然也会效仿,真是孺子可教也。
"我……看见李柏李大人到来,我一时心慌,就……"伊东漓悄悄地扭绞起双手。"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去!李柏那个书呆子,理他做什么?"杨觅清低嗤了一声,显然对御史大人有些不满。"他虽然心地不坏,可是那么硬邦邦死板板的一块朽木,呆板得可以!偶尔受点惊吓,对他来说大概还是调剂身心呢!"
"觅清……"
"好好,我不说。"知道伊东漓一定会袒护李柏,杨觅清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伊心地问道:"对了,你可知道须卜宵那时候是大将军?"
伊东漓摇了摇头。"他说江湖上的事多险恶,不愿多说,所以我也没追问。"
"这样吗?嗯,"杨觅清赞同地点了点头。"江湖上的确乌龟王八一堆,他会这么说话,那多半不是什么太浑帐的东西。"
"不是的,那时候宵谈吐不俗,举止也很君子;我……我相信他的为人。"
杨觅清挑了挑眉?这一次,伊东漓清楚地看到了她目光中的趣味,也立刻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一些,顿时眼红了脸,嗫嚅道:
"我、我的意思是……"
"好啦,小心别咬到舌头。"杨觅清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既然那个人能让你这么信任,应该是不会留下任何烂摊子给你收拾的,我就放心了。"
"他保证过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去而复返,我相信他。"伊东漓说著,突然想起一事,连忙从怀中掏出须卜宵赠送的锦囊。"对了,那时候把这些送给我,觅清,你认识这是什么丹药吗?"
"丹药?"杨觅清打开锦囊,好奇地嗅了嗅。"唔,好好闻的味道……"
"我看看,可以吗?"正在这时,莫寻冷端著茶盘走了进来,开口问道。
见伊东漓点头,他从杨觅清手中接过锦囊,仔细地端详著里面那三颗晶莹的药丸。
片刻后,锐利的眼神突然一闪,若有所思地微微蹙了蹙眉。
将锦囊递还给伊东漓,他沉声说道:"御丹是疗伤解毒的圣品,用材珍贵,炼制艰难,一丸可抵千金,伊姑娘,珍藏慎用。"
"呀!"伊东漓忍不住低呼一声,知道莫寻冷从不夸大其词。
心里顿时有些不安,小心地接过锦囊收在怀中。
昨晚她还只道是普通的伤药,也没有太在意就收下了,却想不到须卜宵给的,居然是如此贵重的一份礼物。
杨觅清显然也颇是意外,挑了挑眉。"而且,你的运气不坏。"
"嗯。"伊东漓微微一笑,但是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顿时又紧张起来。"觅清,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急什么?"杨觅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朝莫寻冷投去谢意的一瞥,随后才说道:"来,先喝杯茶,歇口气,顺便梳洗一下,等下休息够了,我陪你回芳香百里走一趟就是。"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杨觅清携著伊东漓,出现在芳香百里的大门口。
虽然此时艳阳高照,并不是妓院最热闹的时候,可是两大美人同时现身,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比起伊东漓的拘泥,以前在芳香百里长大的杨觅清可就如鱼得水多了,她的嘴角噙著一抹风情万种的慵懒笑容,技巧地避开所有阻碍,拉著伊东漓直奔芳香百里。
一到楼下,立刻看见柳妈妈和李柏都站在那里,正和几个衙门的差役说话。杨觅清捏了捏伊东漓的手,示意她别说话,随后清了清喉咙,咳嗽一声。
柳妈妈最先回头,立刻吓了一跳。"东漓小姐?……觅清?!"
"柳妈妈,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杨觅清立刻跑过去,环住老鸨的肩,半是撒娇半是谀媚地问道。
"你……"柳妈妈瞪了她半晌,突然勾起食指,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小兔崽子,这次你搞的什么鬼?"
"哎哟柳妈妈,好歹也半年多没见面了,您可真无情哪!"杨觅清娇笑著,突然凑到柳妈妈耳边,悄声说道。"是东漓来找我的,您就先配合我演完这场戏吧!"
柳妈妈转头看了伊东漓一眼,果然看见她水眸中露出恳求的神色。她微楞了一下,就不作声了。
杨觅清放开柳妈妈,转身面对杵在那里,显得不知所措的李柏和差役们,微微一笑。"御史大人,好久不见。"
"杨……呃,"回过神来,李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判官大人好。"
原来杨觅清的幕后大老板莫寻冷,正是传授李柏直属上司的人。
因为李柏对莫寻冷相当敬重,所以杨觅清也就理所当然地升级了。
杨觅清拉著伊东漓走到李柏面前,似笑非笑地开口:"御史大人,一早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干什么?我拉东漓去我家喝杯茶,回来却连楼梯都上不去了。"
李柏立刻张口结舌:"啊?原来是带走伊小姐的?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杨觅清以前也是住在这儿,自然熟门熟路,一边丢下个问题,一边已经拉伊东漓朝楼上走去。
"我早上来看不见人,又没人知道伊姑娘出去了,还以为是被人……被人绑架了"李柏呐呐说道。
"绑架?"杨觅清拉著伊东漓来到房间里,迅速地环顾四周,随后转身面对李柏,微微挑了挑眉。"这里很整洁不是吗?没有半点挣扎打架的痕迹,御史大人为什么会认为我东漓妹子是被人绑架的?"
“我……"无故失踪,岂能让人不担心?可是虽然杨觅清明显是在强词夺理,李柏一时却也被堵得语塞。
"御史大人。"伊东漓适时开口,替他解了围。"觅清邀我去喝茶,因为她不愿被人看见,所以隐藏行踪,却没想到让御史大人担心了。"
一直沉默在旁的柳妈妈,这时突然咳嗽了声,开口道:"东漓,出去喝茶没伊系,好歹也留个字条啊!"
"对不起,我以为不会有人上来,所以疏忽了。"伊东漓温顺地回答,脸上笑容浅浅,显得十分柔雅。
三个女人一台戏,就这么把"溜出去喝茶"的理论给定了下来。
李柏楞了半晌,突然俊脸微红,问道:"那……那为何伊姑娘的被子也不见了?"
伊东漓眨了眨眼,绞尽脑汁地思索著,缓缓说道:"我冷,一时找不到披风,所以……"
"所以我让她裹了床被子再走。"不让李柏有机会再发问,杨觅清转身面对衙门的差役们,拱了拱手。"劳烦各位大哥白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呵呵……不过各位也已经看见,我家东漓妹子好端端的,所以,毋需劳动各位了。"
"是啊是啊,都是这两个丫头胡闹,实在不好意思。"柳妈妈朝两人瞥了一眼,随即转身对几个公差说道。"不如几位大爷随我到楼下,喝杯水酒歇歇脚,再走也还不迟。"
几个公差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这一大早的伊府的人就报官说伊小姐不见了,要求官府出兵巡查,这李柏作为御史大人而且还青睐于伊东漓当然是义不容辞。
可眼前的情形很有点古怪,可是既然没有人失踪,自然也就和他们无伊了。
再说,眼前这个半夜拐了人家去喝茶的,可是李柏的"上司请来的上宾",而且显然是御史大人十分恭敬对待的人。
所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管她是把伊小姐连人带铺盖地卷回家喝茶,还是提著个浴盆跑到屋顶上唱歌洗澡,都和他们无关,只要她玩得高兴就好。
为首的差役朝李柏拱了拱手,躬身施礼:"那么御史大人,在下等告辞了。"
"好好,麻烦几位了……"
等柳妈妈带著公差们走下楼去,伊东漓这才转身,重新面对李柏,力持镇定地施了一礼。
"御史大人,不知您清早前来,所为何事?